大太監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隨著皇帝身體每況愈下，真的越發難伺候了。
說話都想一出是一出的。
包括今日忽然要查麗妃娘娘當年之事……
這事兒若真查出來，又該如何解決？
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一個太監該操心的事情。
更何況此事對督公有利，他更應該極力促成。
皇帝這邊下令徹查莊家之事，正如大太監所料，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就連已在自己宮殿里搭起佛堂清修的皇后都嚇得扯斷了手中的佛珠，顫抖著呢喃。
“徹查莊家，真的只是徹查莊家嗎？”
怕是借著徹查莊家的機會，查當年之事吧。
畢竟當年，她們就是用和這次莊家事件同樣的手段，要了麗妃的命。
麗妃雖已逝去，皇帝也未徹查當年之事，可她們這些當年一路走過來的嬪妃都知道，皇帝心中一直住著麗妃。
他恐怕從未相信過麗妃背叛他。
不然就不會重用云北霄這么個與她長得那般相似的人了。
當時，他重用云北霄，她們不是沒有聯合家族反對過。
可那時的他，已不是一兩個家族就能掣肘的了。
她們眼睜睜看著那個和麗妃長得極為相似的男子一步步從后宮的一個小太監，爬到如今的東廠督公，成為令她們都懼怕幾分的人物。
若他不是太監，她們只怕是徹夜難眠。
可如今，皇帝竟然想要徹查當年之事。
他想干什么？
想將她們這些老人都廢了嗎？
想將她們身后的家族都拔除嗎？
皇后手中的佛珠被快速捻過，往日平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
這時，殿外有人來報。
“娘娘，賢妃、德妃、淑妃來了。”
皇后忽然就冷靜了下來，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還有什么可害怕的，左右皇兒已經被廢，情況就是再壞又能壞到哪里去。
皇帝總不能真的為了給她報仇，就將整個慶國公府都連根拔起，再將已經廢了的皇兒貶為庶人吧。
若真如此，朝臣們首先就不會同意。
皇后慢條斯理地起身，撫了撫身上衣服的褶皺，道：
“請去偏廳吧。”
她被宮女攙扶著，慢悠悠地起身，先去梳洗了一番，這才去了偏廳。
她到的時候，賢妃等人已經在等候了，雖然面上盡可能表現得平靜，可依然能看出她們此刻的焦急。
賢妃見皇后慢悠悠似乎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最先忍不住說道：
“都什么時候了，娘娘竟然還有心思禮佛？真是讓我們姐妹們羨慕呢。”
德妃和淑妃也緊跟著嘲諷道：
“不理佛還能干什么？大皇子如今這樣子，也不用太過操心，哪像咱們姐妹，還得操心各自的皇兒。”
“是啊，要不怎么說娘娘有福呢，不像咱們，真真一點兒這樣的好福氣都享不了呢。”
斗了大半輩子，再加上大皇子被廢，以往被壓一頭的幾位妃子一點兒也不怕她，嘲諷的話張口就來。
皇后氣的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冷冷掃了三人一眼，道：
“三位妹妹今兒個過來就是說這個的？”
三人臉色一僵。
本就是來商量事情的，畢竟當年的事情她們四個都有份。
怎么就偏偏一開口就忍不住把人給得罪了。
皇后現在是無所謂了，可她們不敢無所謂啊。
皇帝現在身體眼看著越來越不好，太子還沒立，四位成年的皇子，除了已經被廢的大皇子，剩下的每一個都有可能繼承那個位置。
可不能在這關鍵時候出事。
“今兒個莊家宴會的事情，想必娘娘也知道了吧。”德妃率先開口。
其他二人也都看向皇后。
皇后卻道：“本宮最近一直在禮佛，并未關注宮外的事情。”
三人一陣氣悶。
賢妃忍不住開口，“皇后娘娘，大皇子雖然無緣那個位置，可娘娘身后還有慶國公府，若是當年的事情真鬧出來，慶國公府也會被連累。”
德妃冶金跟著冷冷道：
“大皇子雖說無緣那個位置，可畢竟是皇子，也沒什么威脅，日后當個閑散王爺還是沒問題的，皇后娘娘當真要豁出去，棄自己兒子于不顧？
若大皇子得知自己連閑散王爺也有可能當不了，不知會不會怨恨娘娘。”
“那還用說，定是會怨的，畢竟今兒個莊家這事。”
淑妃嗤笑了聲，深深看了眼上首的皇帝，冷冷道：
“聽說還有慶國公夫人的份呢，當年那事之所以能做得那般隱秘，就是因為那藥難得，無人知道，現在好了，被這么一鬧，全都知道了。
皇帝現在看似是在查莊家的事，誰知道會不會連當年的事情一起查。”
幾人又是一番冷嘲熱諷外加威脅的話，皇后被氣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看著三人的目光越發冰冷了。
可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
除了她可憐的皇兒，朝中也只剩下這三個有競爭力了。
至于其他皇子，年齡都太小了，根本沒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而她的皇兒能不能做個閑散王爺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生，還要看未來新帝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說道：
“幾位妹妹無須擔心，陛下勤政愛民，對朝局平衡尤為看中，這時候斷然不會做出自毀根基的事情。”
當年的事情，她們四人都有份。
皇帝若真要治罪，四人和身后的家族一個都跑不掉。
慶國公府、右相府、陳大學士府，還有一個程將軍府。
南境雖然傳回來消息，說是程老將軍愿意交回兵權，可朝中還有不少人是程老將軍曾經的部下，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程家出事。
慶國公府、右相府、陳大學士府亦然。
這些事情，賢妃、淑妃、德妃三人自然也是能想明白的，可心里還是害怕。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皇帝表現得對她們各自的皇兒越發不待見了，這讓她們怎么可能不心慌。
如今聽皇后這么一分析，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可依然難以心安。
德妃看著皇后，忽然說道：
“當年的藥是皇后娘娘找來的，我們姐妹也都是聽娘娘的話行事，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慶國公府又弄出這藥，于情于理，此事都該皇后娘娘來解決，必須不留后患，斬草除根。”
賢妃和淑妃也都看向了皇后。
意思再明顯不過。
莊家不能留，皇后去想法子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