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大盛帝默聲打量著自己的兒女，寧康一臉如常，沒什么異樣，倒是小兒子從剛才就黑著臉，著實不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樣子。
他揮揮手讓趙忠帶女兒去外頭玩兒，招手讓盛宏過來。
“宏兒，馮太醫給你看病的時候可有什么不對勁？”
盛宏看了他一眼：“沒有。”
“他都說了些什么？你跟父皇學學。”
“還不是老一套，說兒臣身子羸弱需要靜養滋補，兒臣說太醫院都是一群廢物，當初兒臣醒來也不是靠他們，便讓他滾了。”
大盛帝擰了擰眉：“沒別的了？他走的時候是與誰一起？”
“和……”盛宏忽然頓住，眼睛不自覺的撇開，“當然是自己走的，這么近的地方難不成還要派人送他？”
大盛帝是多精明的人，盡管盛宏遮掩，也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心里微沉了沉：“宏兒好像不太喜歡馮興？是因為他是鳳歲安的師父？”
盛宏哼了聲：“誰讓我說以后讓鳳歲安來給我看病他不同意的，說什么她還學識尚淺，還說她害怕我……”
“所以你就怨恨他？想讓他死？”
“我才沒想讓他死！他自己摔的！”盛宏到底還小，盡管柔妃再三叮囑，沒經住幾句盤問就漏了底。
大盛帝閉了閉眼：“他自己摔的？這么說他是在青嵐院就出了事？那怎么會出現在水池里？”
盛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忙用手捂住嘴，不說話了。
大盛帝因寵柔妃，本來就對三兒子偏愛，后來那么一場大病后，對待更是小心寵愛，舍不得苛責訓斥，但這件事顯然有些嚴重，他才一個幾歲的孩子……
大盛帝死死擰著眉：“盛宏！你給朕說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盛宏緊緊咬著唇，想著母妃的交代，不管誰問都不能承認，一口咬定他是好好的從青嵐院走出去的。
“不是。”
“不是？他那么大一個人會自己摔了？摔到腦袋都出血，又是怎么自己走到那么遠的后花園的？”
盛宏答不上來，時間太緊急，母妃忙著處理后續，只交代了他幾句，讓他千萬什么都別說。
大盛帝看兒子的樣子哪里還能猜不到，他沉沉的嘆了口氣：“宏兒，你是朕的兒子，即便告訴父皇也不會把你如何，但父皇需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才能更好的妥當處理，懂了嗎？”
盛宏看著大盛帝，似是在斟酌，雖然母妃說誰都不要說，但這可是疼愛自己的父皇啊，馮興不過是個臣子，父皇怎么可能為了他懲戒自己呢？
他想通了，就坦然的點了點頭：“本來我是好好跟他說話的，誰讓他那樣氣我，鳳歲安難道只能跟盛欽玩兒，就不能給我看病嗎？我扯了他一下，他自己沒站好磕到地上的。”
大盛帝心里煩躁：“然后呢？人也不至于磕一下就死吧？為什么不喊太醫來瞧看？”
盛宏哪里能想到這些，他當時就暈了，盛宏就趕緊叫母妃了：“是母妃喊人把他拉走的，兒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大盛帝明白了，他一握拳喊道：“來人！叫柔妃來！”
沒多久柔妃就趕來了，她本來心就忐忑，一看皇上不善的神色，轉頭看向兒子。
“你瞧他做什么？”大盛帝冷冷開口，“指望一個孩子替你遮掩？”
柔妃撲通跪下，完全不辯解也不遮掩：“皇上，這件事確實是臣妾所為，可您總不能讓宏兒這么小就背負殺人的惡名！臣妾也是沒有辦法。”
大盛帝看向她的眼神早就沒有以前那么溫和：“宏兒是小孩子不懂，你難道也不懂？你及時救治他，八成是能活下來的，你卻讓人將他丟在水里活活把他淹死？！”
柔妃眼神又是震驚又是難過：“皇上您不信臣妾？臣妾自然是看過的，他已經沒氣了，沒辦法才將他扔到了水池里，絕沒有要害他性命的意思！臣妾都是為了宏兒啊。”
大盛帝不是傻子，柔妃跟鳳家和沈家之間隔著人命，矛盾早已不可調和，互相仇恨這件事誰都知道。
或許她是沒有要馮興命的打算，畢竟在自己的寢宮這種行為也太蠢了，但出了事后，她也絕沒有打算救一救他，很難說不是因為與鳳歲安的私人恩怨。
“你明知道朕需要鳳歲安的藥，現在馮興死的不明不白，她連醫術都不學了，不給她一個交代，這件事就無法了結！”
柔妃心一沉：“皇上，宏兒可是您的兒子！您難道要讓他擔上這樣的污點？這鳳歲安不過是個臣子的女兒，皇上下旨讓她治病，她哪里敢不從？”
“你懂什么？！”大盛帝一拍桌案，“讓一個給你治病的大夫對你有怨氣，那你是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朕自然不會推宏兒出來，但朕需要給臣民一個交代！”
柔妃眼睛一動，她忙起身：“臣妾明白，最多明日，臣妾一定給皇上滿意的答復。”
大盛帝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擺手不耐煩道：“行了去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柔妃這才算是狠松了口氣，只要皇上這關過了，其他人愛怎么懷疑，愛信不信根本就不足為慮。
鳳兒則隨著鳳擎和太子一起將馮興的遺體送回了馮家，馮家人丁并不旺，族人親戚都不在京城，只有兩個兒子兒媳和三個孫子。
鳳擎堅持將一萬兩銀子送到了他家人手上，表示會一起操持后事，馮家也都是明事理的人，并不會遷怒怪罪鳳兒，只是希望能查清真相給父親一個公道。
鳳兒從馮家出來連家都沒回就要去白云觀：“爹爹不用跟我一起了，你回宮里一定能查出些什么的。”
盛欽點了點頭：“鳳將軍不必擔心，我陪她去一趟。”
鳳擎點了點頭，皇上雖沒讓他查，但他在宮里的職位可不是白干的。
鳳兒上了馬車后就窩在一角，眼睛早已哭腫，整個人恍惚又悲傷，這表情不該出現在她的臉上的。
盛欽心隨著她鈍鈍的難受，他呼了口氣問：“你找那道士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