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徐盡煙回憶起過往。
她感慨地說：“走的時候就愛哭，回來了還愛哭，我還記得你走那一年，被冤枉了，哭得哇哇的，鼻涕一把淚一把，那叫一個傷心啊！”
徐盡歡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我真沒哭了，你不許說了，徐盡煙?！?/p>
“你怎么過來了？”徐盡歡低聲別別扭扭地問。
徐盡煙把春花從后面扯過來，勾住春花的肩膀，“還不是你家忠心的小春花，喊我快來救你的命?！?/p>
春花被徐盡煙摟在懷里，頗不自在，一溜煙鉆出去躲在了徐盡歡后面。
徐盡煙見春花不好意思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徐盡歡哼哼兩聲，打趣似的提醒道：“你聲音小點兒，回頭她們該發(fā)現(xiàn)你徐二小姐的真面目了?！?/p>
徐盡煙頓時收了笑聲，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得在理。”
***
即便喬氏勒令此事不許外傳，但是當(dāng)日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后院里有那么多人都看見了，消息還是走漏了。
將軍府大小姐回來第一日就大鬧一場，甚至還毆打?qū)④姼戏蛉说膼好杆僭诰焸鏖_。
徐盡煙本來有意替徐盡歡澄清和壓下去，但是被徐盡歡阻止了，她要這惡名尚有妙用，暫且不必管它。
徐盡歡的惡行在京師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提出徐將軍長女頑劣不堪，難當(dāng)太子妃大任，請陛下另擇太子妃人選。但是都被太子壓下去了。
徐盡歡聽聞后，十分費解。
不是，這太子沒事吧？
她名聲都差成這樣了，她都這么忤逆不孝了？這太子竟然還要娶她？
不是說這太子是溫文爾雅、恪守禮數(shù)，一言一行堪當(dāng)?shù)浞秵?？怎么能忍受她這種目無尊長、忤逆不孝的人啊？
他就不怕她進(jìn)了東宮以后，搞得東宮雞犬不寧么？
她與太子如今連一面都沒見過，太子如此執(zhí)著地要娶她，不可能是因為喜歡她，只能是因為別有所圖了。
肯定是看中了她爹的兵權(quán)。
徐盡歡嘆息一聲，仰倒在床上，默默地看著床帳頂。
太子這樣都不肯退婚，那怎么才會退婚啊？
她沉思片刻，猛地坐起來。
還是她作的不夠狠，太子想著她爹的兵權(quán)也就忍下來了，她要是再作得狠一點，越過太子底線，那他肯定就不會愿意娶她了。
既然她目無尊長、忤逆不孝，太子可以接受，那她要是相貌丑陋、行為粗鄙呢？
這樣，太子總不能再接受了吧。
***
轉(zhuǎn)眼，到了熙和大長公主辦的宴會那日。
熙和大長公主是陛下的姑母，與陛下關(guān)系頗為親近。
熙和長公主如今年近花甲，辦這個宴會，約莫也是在替家中孫女留意京中年輕公子。
徐盡歡雖然最近名聲不好，但到底是陛下圣旨賜婚的太子妃，大長公主還是給徐盡歡遞了一張?zhí)印?/p>
大概也是存著審視她一番的意思？
徐盡歡本來想找個借口推辭掉，不想去，免得費盡心力融入這些京師的高門貴女，結(jié)果還要成為別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但是，她轉(zhuǎn)念一想。
這不也是一個退婚的好機(jī)會嘛！
熙和大長公主作為陛下唯一的姑母，在陛下那里還算說得上話。
而且，聽說熙和長公主與先皇后似乎關(guān)系不錯，那她應(yīng)該會真心為太子著想，希望太子娶一個不錯的太子妃。
若是徐盡歡在宴會上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到時候，大長公主看見她這么個荒唐的樣子，必定會勸陛下和太子另擇太子妃人選。
那她和太子這樁婚事不就退掉了嘛！
徐盡歡心中一喜。
到了宴會這日，她大清早起來就先吃了幾顆花生米。
不一會兒，臉上就如她所預(yù)料的那樣，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徐盡歡特意讓春花給她涂黑了膚色，又打扮得艷俗了一些。
烏黑的發(fā)間簪著拳頭大的深紅絹花、金燦燦的簪子，耳朵上墜著翠綠色的翡翠耳環(huán)，手上還戴了一串大金鐲子……
在徐盡歡大膽地、無所顧忌的指揮下，春花簡直把最災(zāi)難的搭配都拿出來了，還給徐盡歡畫了一個丑丑的妝容。
徐盡歡心中也有數(shù)，她既要打扮得不好看，又得把握一個度，不能很明顯地表現(xiàn)出來她是在扮丑，不然就會懷疑她是故意要與太子退婚。
她要讓大家以為，她是真的沒審美，所以才會這番打扮。
要讓太子嫌棄自己。
最好她不僅難看，審美低下、行為粗鄙，還得癡迷太子，表現(xiàn)得狂熱一些，輕浮一些。
如此，太子見了，必定厭煩她。
春花每插上一根金簪子，臉上的表情都要垮下去一分，活像是這身丑裝扮在她身上、簪子插在她頭上似的。
***
好一會兒過去，
終于，徐盡歡的衣裳首飾妝容都拾掇完了。
春花表情古怪地看著徐盡歡，很猶豫地問：“小姐，您真的要這個樣子……去參加公主的宴會嗎？”
徐盡歡站起來，坦然地朝她轉(zhuǎn)了一圈，興致勃勃地看著鏡子里面顏值下降一大截兒的自己，很肯定地說：“對啊。”
她從鏡子里面看見春花糾結(jié)和難以言喻的臉色，忽然反應(yīng)過來，“春花，你不會是嫌你家小姐我丟人吧？”
春花捂住臉不忍直視。
小姐這一身，這簡直是她職業(yè)人生中的污點。
春花苦著臉說：“小姐，我只是怕您剛回京師，第一面就以這樣的形象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恐怕又要遭受諸多流言蜚語了，而且日后也難以扭轉(zhuǎn)形象?！?/p>
徐盡歡故意頂著這張臉湊近了春花，“怕什么？等這宴會結(jié)束以后，沒準(zhǔn)兒咱們就回江州了，管她們怎么議論呢！”
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管她們對我什么印象，我壓根就沒準(zhǔn)備在京師長待。”
徐盡歡一點兒也不覺得丟人，甚至有點期待，神色自如地指揮春花：“再把面紗給我?guī)习??！?/p>
春花只得嘆息一聲去拿面紗了。
面紗帶上以后，徐盡歡臉上的疹子遮住了，但是額頭上都沒有，遠(yuǎn)遠(yuǎn)看起來就像是長了許多痘痘一樣。
徐盡歡看著暗沉的皮膚上，這些密密麻麻的疹子，還有這一身有點兒夸張、在京師格格不入的打扮，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