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原本怒氣未消，可當何春兒和陳蘭介紹到各自的長子時，提到他們均已考取秀才功名，老夫人眼神微動，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仔細打量著那兩個氣度不凡的少年，心中竟生出幾分喜愛之意。
老夫人微微點頭，語氣不覺溫和了幾分，開口問道：“永成、永信是吧？你們兩人年紀輕輕便已得了秀才功名，看來是勤學刻苦之人。再過幾月便是春闈，若能考中舉人，倒也算是光宗耀祖了?！?/p>
永成和永信聞言，齊齊向老夫人深深作揖，恭敬而溫和地說道：“多謝祖母關心。孫兒們定不負教誨，竭力求學，不敢懈怠?！?/p>
老夫人聽著這話，眼中笑意更濃，忍不住連連點頭。
她細細打量著這兩個少年，心中竟隱隱覺得有幾分榮耀。
如今齊家外室的孩子居然都有如此成就，實在能添了不少顏面。
正當老夫人欣慰之際，五夫人率先反應了過來，譏諷道：“哎呀，二哥果然是眼光獨到，挑的外室可都是有本事的！”
“外室都能教出秀才公子，這等福氣，實在讓人佩服啊。”
她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向二夫人，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若是我家老五能有二嫂這般福氣，倒也算得上上輩子修來的造化了?！?/p>
二夫人此時心中已是怒火中燒，面上勉強維持的笑也逐漸繃不住。
看著這群人得意洋洋地跪在廳中，她心中暗恨不已，她絕不能將這些人呢認下。
她正欲發作，卻見林若萱上前一步，微微一笑，語氣柔中帶刺地說道：“二夫人，您方才不是說過，侯府家風寬厚、禮待庶出嗎？”
“如今幾位公子成了秀才，更是為家族爭光，何況齊家講究家和萬事興，您身為侯府正妻，自然也該寬厚大度才是。”
二夫人聽罷，臉色鐵青，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冷冷地瞪著林若萱，卻強忍住不發作。
這時，五夫人也不甘落后，附和道：“二嫂說得極是，能有這樣的福氣，一下子添了六位才俊兒子，齊家上下可是都羨慕得很呢！五房倒是沒這福氣，您不費吹灰之力便有兩個秀才兒子，這實在是做嫂嫂的榜樣！”
五夫人的話里帶著濃濃的譏諷，言下之意不過是譏笑二夫人如今為外室所累，卻不得不“滿心歡喜”地接納這些孩子。
二夫人聽得暗恨不已，眸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僵硬的笑。
二夫人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輕輕拍了拍袖口，似是不屑一顧地說道：“諸位好心替我著想，我自是感激的，只是外室也該有外室的規矩?！?/p>
她心中暗暗冷笑，知道林若萱與五夫人不過是想將外室之事擴大，逼她不得不接納這些孩子。
可她卻也清楚，若這些人真入了侯府，以后自己的地位必然不保。
于是，她冷冷地掃了幾人一眼，干脆利落地拂袖而去，冷聲說道：“誰把人帶來的水就去處理吧，諸位慢慢聊吧，我不奉陪了！”
五夫人本來還等著看二夫人“接納”這群外室和孩子時的尷尬模樣，誰知二夫人竟不講武德，直接撂下一句便走，她愣了片刻，臉色微微發白，有些尷尬地收住了笑。
其余幾房見狀，唯恐再被牽連，紛紛起身告退。
等人都走了之后，林若萱緩緩走到跪在地上的柳如煙和陳秋月面前，雙手交疊于腹前，低頭審視著她們。
她微微一笑，語氣不緊不慢：“兩位姑娘，既然是自愿來齊府做妾，可知入了這深宅大院，便意味著身不由己了？”
“不管是妾侍還是外室，雖得些名分，但不過是低賤的身份。若惹得主母不高興，隨時可以發賣出去，叫人再沒有容身之地。”
“你們知曉身份，安守本分，主母還是能容下你們的，換言之，你們若是用腌臜手段，莫說齊家內宅容不下你們，便是滿京城的人戶也容不下你們?！?/p>
柳如煙和陳秋月對視一眼，臉色微變，原本的羞怯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惶恐。
她們跪得越發恭謹，目光低垂，已被林若萱這番話嚇到了。
雖然入府前她們也知做妾之人地位低下，可并未料到竟會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林若萱看她們神情恍惚，繼續說道：“兩位姑娘若在齊府，雖得些榮華富貴，可一旦失寵，隨時可能被打發到別處，甚至連賤籍身份都摘不掉?！?/p>
“眼下倒也有一條路可以讓你們自己選擇，若是想另謀前程，不妨讓大姐夫拿了你們的身契，放你們恢復良民身份，往后便可去尋心上人，嫁個合適的人家為正頭娘子?！?/p>
這話一出，兩個姑娘的神情頓時有了些變化，從不安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們微微抬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林若萱，心中忐忑不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有這樣的選擇。
她們早已聽聞高門大戶之中的腌臜事，誰也不愿意將自己一生的命運寄托在一紙妾契上。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終究按捺不住，輕輕咬了咬唇，抬頭問道：“八姑娘，您當真愿意讓我們離開？可、可這身契之事……”
林若萱微微頷首，笑意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我說話一向算數。若你們有意離開，我便去說服齊家放人，這不過是一張紙罷了，又豈能困住你們一生？”
陳秋月見柳如煙已有意動，低頭思索片刻，終于忍不住輕輕點頭，懇求道：“八姑娘，若是您真肯助我們一臂之力，我愿意離開。”
柳如煙也深吸了一口氣，柔聲道：“我也愿意。八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林若萱滿意地點頭，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起身。
她的聲音如一陣微風：“既然如此，你們隨荷花去等吧。今日我便替你們安排妥當，自此不必再涉這齊府半步，往后好生為良人，也算不負此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