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嫂一聽頓時起勁了，“什么？第一美人？快讓我看看。”
她鉆出了車廂，站在車夫身后，朝著人群中遠遠看了一眼。
她一眼就認出了第一美人的身影，不為別的，因為美人身上正披著她補過的那件斗篷。
只可惜，美人被人簇擁著，只能遠遠看見一個背影。
街道上擠滿了想要一睹美人風采的人群，馬車被迫停在了路邊。
車身微微搖晃，顧大嫂緊緊抱著圓月擔心道：“老二媳婦兒，你小心點兒。”
顧二嫂立于馬車之上，占了一個高位的優勢，越過層層人群，遠遠望見那道容若華貴的身影，鬢挽烏云，肌凝瑞雪。
不知怎的，只是驚鴻一瞥的絕美背影，看得人莫名生出一種淡淡的哀傷，如同小溪潺潺侵入人心。
顧二嫂的認知里，總共就只有兩個美人，一是宋夫人，二是阿衡。
現在僅僅是看了一個背影，顧二嫂就能斷定，美人的容貌絕對不比阿衡遜色。
“可惜阿衡這次沒有跟來，不然讓他跟這美人比比，到底誰更美。”
提到阿衡，圓月腮幫子鼓了鼓，“娘，我有點想阿衡了。”
顧大嫂道：“圓月乖，等過完年回去就能見到了。”阿衡身份不明，雖然顧家人不介意，可王府不一樣，難免不對他另眼相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宜帶著阿衡，只能把他留在顧家了。
圓月眼睛亮晶晶，期待地問道：“還有幾天過年？”
圓月現在還不滿四歲，對天數沒有多少大的概念，顧大嫂想了想，哄道：“不急，京城有很多好玩的，還能見到你的宋哥哥。”
圓月被轉移話題，也沒再糾纏之前的問題。
簇擁的人群仍舊沒有散去。
圓月只好趴在小窗戶上，也好奇地朝著人群中看去。
顧二嫂見她小小一只，趴在窗戶上面看到的全部都是黑壓壓的腦袋，便道：“圓月，你來我這兒，二嬸子抱你能看見。”
圓月邁著小腿噠噠地跑到車廂外，顧二嫂彎腰將圓月抱在懷里，一起朝著美人的方向看去。
眼見著美人被人簇擁著就要上馬車。
只看到一個背影的吃瓜群眾，紛紛露出遺憾的表情和不滿的嘆息聲。
“什么嘛！擠了這么久，居然只看見一個背影。”
“美人別走，轉過來讓我們看看。”
顏婳身邊除了丫鬟婆子，還有跟著一隊護衛，面對圍觀者輕薄和不滿的聲音，他們也是司空見慣。
新來的一個丫鬟沒見過這場面，看著自家主子被這樣一群平民評頭論足，擼起袖子便要上前與其理論。
被一個管事嬤嬤十分淡定地攔住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堵不住別人的嘴，就堵好自己的嘴！咱們夫人菩薩心腸，不與這些人計較，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那丫鬟心有不甘地退了回去。
前頭卻傳來一道娓娓動聽的聲音，“孫嬤嬤？可是出了什么事？”
孫嬤嬤就是訓斥丫鬟的嬤嬤，她小跑兩步，上去扶著顏婳的胳膊，“回稟夫人，沒什么大事，新來的丫鬟不懂事奴婢訓斥了幾句。”
顏婳道：“年輕的小丫頭毛躁點是常有的，你是府里的老人，訓斥下人要注意分寸。”
孫嬤嬤連連點點頭。
顏婳眉目流轉，長長的睫毛如同蝴蝶輕輕顫動，素手提著裙擺，蓮步輕移動。
她被丫鬟婆子攙扶著，一只腳已將上了馬車。
忽然心臟猛的一緊，顏婳莫然腳步一頓。
剎那間，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氣息。
猛然間轉頭，杏臉桃花腮，美目流轉。
只驚的身后眾人奇奇驚呼出聲，那張臉轉過來的瞬間，世界黯然失色。
就連相隔甚遠的顧二嫂，都感覺到了那讓人驚嘆的美貌。
即便在她的視線里，僅僅只能看見一道人影，和燈光下模糊的五官輪廓。
“原來這就是第一美人啊！”顧二嫂感慨道，卻忽然覺得懷里的圓月有些不對勁兒。
低頭一看，圓月像是一只小雕像一般，肉乎乎的小手抓著自己衣襟，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美人的方向。
“圓月？”顧二嫂喊了一聲。
圓月似乎沒有聽到，仍舊定格般看著美人的方向。
顧二嫂打趣道：“大嫂，你來看看圓月，她之前見到阿衡的樣貌時，是不是也是這樣。”
顧大嫂察覺到了不對，忙將圓月接過來抱進自己懷里。
“圓月？”顧大嫂連喊了幾聲，圓月才慢慢收回視線。
顧大嫂懸著的心放下了，可是她怎么看怎么覺得圓月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小小的一個人，忽然莫名多出一股不屬于她的哀傷。
顧大嫂還以為是圓月，初到京城不太適應，忙將孩子又抱回了車廂內。
于此同時，顏婳捂著子的胸口，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形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雙眼，茫然無措，卻又十分焦急地在尋找著什么。
穿過流逝的歲月，穿過如潮的人群，她覺得自己隱隱感受到了一陣陌生又熟悉的心跳聲。
可惜現在是晚上，即便街上燈火通明，依然有照不到的角落。
見情況不對，孫嬤嬤趕緊上前將扶住顏婳，“夫人，你不舒服了。”而后吩咐丫鬟道；“快把夫人的護心丹拿過來。”
服過丹藥后，顏婳半躺在車廂內華麗又柔軟的皮毛中。
粉黛未施的臉頰絕色容光，眉宇間卻透著化不開的疲憊。
看得孫嬤嬤一陣心疼，微微嘆道：“夫人，這是又想起往事了。”
孫嬤嬤是顏婳的陪嫁嬤嬤，主仆二人相處多年，早已經心意相通。
顏婳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忽然煥發出一陣光芒，“孫嬤嬤，我總覺得那個孩子還在，而且我能感受到她就在我身邊，說不定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再次重逢！”
孫嬤嬤看著已經神志不清的主子，內心也生出一股悲涼，要不是當初那個賤人使壞，說不定夫人就不會變成這樣。
頓了頓她道：“夫人，侯爺說已經找到好人家，愿意將孩子送到咱們府上來養，那女娃娃我去看過一眼，樣貌嬌俏可愛，口齒伶俐十分討喜，眉眼間和您還有幾分相識呢！”
顏婳面無表情，甚至有些麻木，語氣中帶著無奈和一絲哀怨，“再像也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孫嬤嬤見顏婳終于松了口，面上一喜道：“我看夫人您就答應侯爺去看看吧，說不定有了這個孩子，您很快就能忘記以前的傷痛，畢竟……畢竟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快四年了，人總得往前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