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也要去給父親母親請安,我同你們夫妻一路去。”
雁南輝比了個“請”的手勢。
雁南飛也不好再趕人,只好由著他一起。
他們二人來的不早,雁大人和夫人早就喝著茶等了一會兒了。
屋里都是女眷,嗑著瓜子,喝著茶,聊得滿室熱鬧。
雁大人這邊有之前見過的雁家大哥陪著。
雁夫人這頭有杜若嵐守著。
兩頭卻各自喝著茶,不見交談,仿佛二人之間這小小的一方八仙桌中間隔著屏風似的。
這場合姨母也在場。
只是這一回沒有喧賓奪主,而是坐在了賓客席位上,正和不知哪個嫂嫂聊得眉飛色舞。
沈星渡早就隱約感覺到雁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她從未想過真的和雁南飛過一輩子,也未曾在雁南飛的家人身上費過心思探究。
眾人一見她們二人來了,紛紛停下閑聊,將目光投了過來。
一路尾隨而來的雁南輝掃視一圈,站到了大哥旁邊。
“你怎么來了?”
燕南耀側眼瞧著自己這個弟弟感到奇怪。
雁南輝從不喜熱鬧,以往這種場合幾乎能躲就躲。
所以今兒個新婦請安都沒有叫他,只由他這個當大哥的陪著父親,他卻自己上趕著來了。
“怎么?
我不能來?”
燕南耀一噎,閉了嘴。
多說無益。
自己這兩個弟弟,沒一個討人喜歡的,明明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杜若嵐只看了雁南飛一眼,便直勾勾地盯著德康公主。
眼中閃爍著期待。
快點兒發瘋吧!
越瘋越好!
讓雁大人和夫人都好好看清楚了,雁南飛娶了一個什么貨色。
可當杜若嵐觸到德康公主的目光時候,心里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之前這公主雖然刁蠻霸道,卻怎么看都是不諳世事的少女,動作表情都透著少女的稚嫩。
今日再見德康公主,不知是妝容的緣故,還是嫁做人婦的原因。
眉眼之間突然多了妖媚和冷厲。
杜若嵐被這樣的目光直視著,竟然產生了一種被人自上而下藐視了的瑟縮感,不由得率先避開了視線。
仿佛只被她看了一眼,立刻覺得自己不配站在這里。
這公主身上的氣場,什么時候突然變成這樣的?
原本信心十足的杜若嵐,心里添了一絲慌亂,側頭看向姜兒。
眼中帶著疑問。
她真的有病嗎?
姜兒自然也瞧見了德康公主,梗著脖子,在杜若嵐的手臂上輕輕按了一下。
主仆二日靜靜看著。
“將軍,公主殿下,該敬茶了。”
在嬤嬤的提示下,有侍女端著茶到了近前。
原本新婦敬茶的環節,作為丈夫的雁南飛是不必陪同的。
如今他不僅陪著,還將懷里狐貍放在二人之間,率先撩袍跪了下來。
沈星渡看看雁南飛,又看向福福。
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敢出聲,只能眼巴巴地盼著福福能順利地把這儀式混過去。
萬幸,福福也跟著雁南飛的動作跪了下來,背脊挺直,神態高傲。
沈星渡被夾在中間,既緊張又無助。
“父親,母親……”
雁南飛才一張口,站在燕南耀旁邊的雁南輝突然上前一步將沈星渡從地上抱起來,嘴上說著:
“這狐貍礙事,我先幫你抱一會兒!
敬茶要緊!”
沈星渡還沒有緩過神來,已經到了雁南輝的懷里。
整個狐都是懵的,她瞪著大大的眼睛不安的去看雁南飛,都忘了自己還可以掙扎,實在不行咬人也行。
雁南飛眼中帶著警告看了雁南輝一眼。
雁南輝卻不以為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父親,母親,星渡昨夜感了風寒,喉嚨不適,今晨不能發聲了。
請父親母親不要見怪。
星渡,給父親敬茶吧。”
雁大人一臉嚴肅慈愛,點點頭,揚起眉毛等著喝媳婦茶。
雁夫人則沉著臉,冷眼睨著德康公主。
是不能發聲?還是自持身份,不屑于敬這婆婆茶?
裝什么偶感風寒?
不過是一個太傅府的千金,如今得了圣寵不過幾日,竟也恃寵而驕,拿起喬來了。
在眾人的視線中,福福伸手從茶盤上將茶盞取了下來,剛要往自己嘴里喝。
就被雁南飛看出了趨勢,虛扶了一把,將福福的手往雁大人的方向送了過去。
福福很聰明,立刻眨巴著眼睛明白了過來。
將茶盞高高舉著遞到雁大人面前。
雁大人臉上笑容洋溢,皺紋都舒展開來。
“好好好,德康殿下要養好身子,這小子若是敢欺負你,就來跟我說,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雁大人淺酌一口,又對雁南飛勸誡道:
“以后你就是成了家的人了,切不可像從前一般任意妄為,做任何事都要負起責任來。
時刻想著家里有妻子父母在等你回家。
德康公主身嬌體弱,你二人結為夫妻,你要將人照顧好,知道嗎?”
雁大人終于逮住機會教育雁南飛,若是平日,說不到第二句雁南飛必要回嘴。
如今卻要顧忌德康公主,倒不方便他發作了。
雁大人難得說痛快了,這才又喝了一口媳婦茶。
揚起眉毛,輕輕搖了搖頭。
這茶真是香甜。
以后這混小子,總算有人治理了。
放下茶杯,雁大人接過雁南耀遞過來的利是。
交到了福福手里。
“公主殿下剛剛開始執掌一方府邸,上下都需要打點。
我作為父親,就不給你那些徒有其表的禮物。
這些錢你拿著,小兩口過日子比綾羅綢緞好使。”
福福盯著手里的紅色利是,不知如何是好。
就去看雁南飛。
這一眼,在雁大人眼里,那便是德康公主事事尊重雁南飛的表現。
即便是他這個公公給的錢,也要經過雁南飛的同意,德康公主才會收下。
這讓雁大人感慨良多,越看德康公主越喜歡。
雁南飛已經成家這件事,終于落到了實處,有了真實感。
“父親給你的,收起來吧。”
雁南飛溫和的對福福吩咐著,悄悄的指了指袖口。
福福見了,這才將利是塞進袖子里。
對雁大人靦腆地笑了笑。
在嬤嬤的引導下,福福又給雁夫人敬了茶。
雁夫人的禮物是一條油青的鐲子,一本女德,一本女訓,還有一本雁家的家規。
新婦敬茶的時候雖也有婆婆這樣送的,但通常都是用來給新婦立規矩的。
禮物一端出來,正廳禮立刻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雁夫人。
就連雁大人也極不贊同地皺眉看著自己的夫人,苦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好發作。
雁夫人卻不知收斂,對德康公主說道:
“公主殿下請不要介懷,這三樣是我們雁家媳婦的規矩。
當初我進門的時候,婆婆也是送了這幾樣給我。
如今我只不過是原原本本地傳給你。
希望你將雁家的傳統傳承下去。”
福福聽不懂人話,只會看表情。
雁夫人的表情冷淡,福福是能讀懂眉眼高低的。
不像雁大人給的利是,福福伸手就接了過來。
雁夫人這幾樣禮,福福只睜眼瞧著,并不伸手。
最后還是雁南飛壓著語氣里的冰涼對嬤嬤說了句:
“替公主收起來吧,
找個結實柜子鎖好,別碰了臟了,回頭再傳給我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