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我真的知道錯了……”
“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行不行？”
男生此刻看著陳牧的表情，和看著閻王爺沒有什么區別。
他是那種成績吊車尾，考試需要補考才有可能拿到畢業證的學生。
上大學以后，每天渾水摸魚。
之所以會來校醫院刷存在感。
也是看了互聯網上一些靠刷存在感引流的網紅，自曝收入的新聞。
眼看著那些網紅動輒七八位數的年收入。
男生怎么可能不眼紅。
臨近畢業。
其他同學都在忙著找工作，面試幾次被拒的他，開始考慮自己做網紅的可能性。
盡管一直以來，他的短視頻賬號沒有什么熱度，他也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在他看來，自己缺少的，只是一個讓全網認識他的機會。
隨著最新一季《每個月帶你走進一個職業》成功空降海城大學，男生的心思就已經變得活絡了。
企圖在陳牧面前開的冷笑話，是他在網上查了兩天，精心挑選出最有趣的。
只是……
男生用恐懼的目光看著陳牧。
正是因為他自己也是《每個月帶你走進一個職業》這檔節目的觀眾之一。
他才很清楚。
陳牧主動開口，要給患者看診，究竟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他只是想來蹭個熱度。
博個做網紅的機會。
可他們學校的這位校醫，這是要把他往icu里送啊！
—
「之前還很生氣，可陳醫生開口以后，我又開始同情這哥們兒了。」
「陳醫生之前不是早就說過了，醫院這種地方，沒病不要隨便來，校醫院也是醫院啊。」
「說了有什么用啊，總有不信邪的。」
「看陳醫生的表情，感覺陳醫生現在也心累的很。」
「現在有多慫，一分鐘之前，就有多囂張。」
「我更好奇的是，我看著這哥們兒挺正常的啊，陳醫生是怎么看出來他生病的？」
「你在彈幕問，我們也回答不了你，要不你直接去海城大學，問陳醫生？」
「可以嗎？」
「可以啊！當然可以，陳醫生會很熱情的把你扣下，當志愿者的！」
「那還是算了，我還要打工，賺窩囊費呢……」
「……」
—
男生其實是想走的。
可他又覺得校醫院這個地方，有些玄學。
只好一個勁的和陳牧求饒：“陳醫生，要不這樣，只要你不給我看病，我以后每天來校醫院當志愿者，隨叫隨到可以不？”
“我可以將功補過的！”
看著男生小心翼翼的模樣，陳牧也有些無奈。
輕嘆一聲后，開口詢問道：“同學……”
“難不成你覺得，我不給你看病，你就沒有病了嗎？”
“若是我點個頭，就能決定你生不生病，那我就不是醫生，而是會仙術了……”
看到男生整個人僵硬在那里。
陳牧無奈道：“這樣，如果你不愿意在校醫院看病，我也不為難你。”
男生看向陳牧的眼神里。
多了些希望。
可下一秒。
陳牧的下一句話。
直接讓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我給你開一張校醫院轉診單，你在樓下隨便選一輛校救護車，自己去三甲醫院看就好了。”
男生直勾勾的盯著陳牧。
就在陳牧以為，男生會有什么過激舉動的時候。
只見……
大滴大滴的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從男生的雙眸不斷地掉落。
陳牧有些傻眼。
—
「陳醫生：同學，你生病不生病，我說了不算的！」
「這位同學，屬實算得上是前車之鑒了！」
「海城大學如果還有想來校醫院蹭熱度的，接下來都要好好尋思尋思了，別到時候熱度沒有蹭到多少，把自己送進icu了。」
「不是……陳醫生真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問題嗎……」
「陳醫生說讓這位同學選校救護車的語氣，我聽著和讓他選棺材，沒有什么區別……」
「不然呢？自己學校的學生生病了，還要求學生自己打車去醫院嗎？」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
—
“陳醫生，我還是在您這里看一看吧。”
男生一邊抽泣著，一邊坐了下來。
之前因為他來校醫院搞事而看他有些不滿的白大褂們，這一刻看著他的眼神里，也只剩下同情了。
陳牧指了指男生露出來的胳膊。
“胳膊上面的紫色斑點，存在多久了？”
男生開口道：“差不多三四個月了……”
剛說完。
又習慣性的，補充了一句：“陳醫生，海城的天氣過熱，再加上男生喜歡運動，身上有一些斑點很正常的，我這個不見得就是生病了吧……”
陳牧無語，瞪他：“同學，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您是醫生……”男生有些不太敢去看陳牧的眼睛。
陳牧無奈：“身份證，或者醫保卡，帶了嗎？”
男生從自己的兜里取出自己的身份證。
陳牧在電腦上刷了一下。
男生的信息框從電腦上蹦了出來。
「沈硯。」
看著這個名字。
陳牧忍不住多看了面前的男生一眼。
這名字看起來倒像是個言情小說男主的名字，怎么名字這么好聽，人這么不靠譜呢？！
陳牧：“沈硯同學，稍后你需要去做個血常規和尿常規的檢查。”
“從你胳膊上的痕跡看，這些斑點，很有可能是過敏性紫癜。”
“但具體是什么性質的過敏性紫癜，還需要看檢查結果，才能確診。”
沈硯用那種……
明顯有些驚嚇過度的目光，去看自己的胳膊。
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又忍不住去看陳牧。
露出了一張比哭還要難看上許多的笑臉，“陳醫生，您可以確定嗎，我真的是過敏性紫癜？”
說著。
沈硯回想了一下，在自己之前看過的直播里，陳牧對過敏性紫癜這種病的講解。
瞬間。
整個人的心情更糟糕了，“就是那種，如果不好好保養，可能演化成白血病的，過敏性紫癜？”
隨著陳牧點頭。
沈硯整個人一陣恍惚，眼前一黑。
然后整個人往后栽了過去。
一位白大褂快速沖過去，扶住了沈硯。
沒有讓沈硯真的倒下。
確認患者昏倒了，白大褂求助的看向陳牧：“陳醫生，這怎么辦？”
因為過敏性紫癜。
被嚇暈了？
這什么心理素質？
陳牧看了看昏迷中的沈硯。
嘆了口氣后，扭頭沖著檢查床那邊，喊了一聲，“催吐的那小子，把檢查床讓出來！”
“嘔——”
已經吐不出來什么東西的林明，有些狼狽的抱著垃圾桶。
身邊的醫生還在無奈的，幫他擦試著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林明聽到聲音。
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發現……
校醫室里，只有一張檢查床？？？
林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陳牧，無助的問道：“陳醫生，你說的人，是我嗎？”
陳牧冷酷無情的點了點頭：“不然呢？這間屋子里，還有其他人在催吐嗎？”
林明：“……”
沒有給林明太多傷心的機會。
陳牧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你到一邊的椅子上吐，也是一樣的，這邊昏迷的患者更需要檢查床。”
林明還想解釋一下。
他不是不想讓，只是沒有力氣。
突然。
身子下面一陣騰空。
一位等不及的白大褂，直接把他抱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嘔——”
林明抱著垃圾桶，一邊干嘔，一邊流淚。
只是……
他之前因為嘔吐，流了太多生理性的淚水。
導致這一刻。
沒有白大褂看出來，他此刻的淚水是委屈的。
—
「哈哈哈哈！！！校醫室里這么多人，就沒有人看出來，林明都委屈哭了嗎？」
「我老婆看出來了，但我老婆最后沒有說出來……」
「白大褂們就算是知道林明委屈了，也不會在意，醫生是負責看病的，不負責哄人啊！」
「說白了，還不都是他自己惹的禍。」
「是啊！他要是不吃那么多泡面，就不回來校醫室催吐，要是不催吐，就不會因為病的沒有人家嚴重，被挪到椅子上去。」
「你們這群人的邏輯，簡直無敵！」
「只有我還在關注沈硯嗎，直接被過敏性紫癜嚇暈了，真慘啊！」
「……」
—
把林明挪走以后。
白大褂們動作麻利的在檢查床上，換上了一張嶄新的一次性醫用床單。
把沈硯放下后。
又集體眼巴巴的看著陳牧：“陳醫生，您先請！！！”
陳牧：“……”
雖然知道。
他們是讓自己先給沈硯看病。
可品味著此時此刻的氣氛。
陳牧還是覺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只是他說不出罷了。
簡單的捏了捏人中后。
摸上沈硯的脈。
陳牧莫名的陷入了沉默。
看著陳牧的姿態，白大褂們也是面面相覷。
膽子大一點的，主動開口詢問道：“陳醫生，沈硯同學除了過敏性紫癜，身上可能還存在其他的疾病嗎？”
沈硯剛睜開眼睛。
聽到白大褂的這句詢問，差一點又是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眼巴巴的盯著給他把脈的陳牧，等待著陳牧對自己的審判。
陳牧抬頭。
對上沈硯有些驚恐的目光。
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隨后道：“沈硯同學，從你的脈象來看，你的胃可能不太好。”
沈硯：“！！！”
陳牧：“你會存在，明明吃過飯了，肚子也是鼓鼓的，但依然覺得餓的情況嗎？”
沈硯僵硬的點了點頭。
絕望的看著陳牧：“陳醫生，我是不是可以直接給殯儀館打電話了？”
“icu都不用去了？”
陳牧：“……”
頗為無語的看了沈硯一眼，“同學，還沒有那么嚴重。”
沈硯這邊還沒有來得及松口氣。
又聽到了陳牧后面的那句話：“你的腎，可能也存在問題。”
沈硯麻木了：“陳醫生，我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陳牧：“暫時就這么多。”
沈硯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陳醫生，別暫時啊，您再多幫我看看……”
“我要是有什么隱疾的話，您一次性幫我……”
陳牧很是無奈的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對一位比較熟悉校醫院內藥物的白大褂說道：“麻煩幫我看看，測試幽門螺旋桿菌的東西還在不。”
“在的話，在原有檢查的基礎上，給他測一下幽門螺旋桿菌。”
“哦，對了，再加一個大便常規，我要看看結果。”
聽著陳牧口里的這一連串檢查。
沈硯整個人都要瘋掉了，“陳醫生，我的檢查就只有這些是嗎？我不需要做其他的檢查了吧！”
陳牧看著沈硯，就像是看著一個傻子一樣。
“想什么呢，當然還有！”
沈硯絕望的看著校醫院的天花板。
他寧可他現在還是暈著的。
—
「我其實挺懂沈硯現在的心情的，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檢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人是最焦慮的。」
「可能因為他生病了的關系，我現在真的有些同情沈硯了。」
「想多了，陳醫生都說他的胃有問題，最少最少，也要再做個胃鏡……」
「我記得胃鏡好像要打麻藥？海城大學的校醫院，有這樣的配備嗎？」
「除了一些堪比三甲醫院的醫科大校醫院，普通的校醫院，是不可能配備麻藥的吧……」
「麻藥這玩意，一個用過的小瓶子都要記錄在冊，海城大學多半是做不成胃鏡的。」
「我記得做胃鏡是要空腹的，就算是海城大學可以做胃鏡，他今天也做不上吧？」
「……」
—
陳牧還在電腦上敲打著：“腹部b超，咱們學校有機器，但是能不能做要去b超室問問，不知道新來的那群實習醫生，有沒有熟悉機器。”
“要是校醫院做不了的話，腹部b超就去醫院做。”
“哎？他速度怎么這么快？你們再去一個人，問一下如果校醫院可以做腹部超聲的話，能不能順路做個腹部血管超聲？我想看看結果。”
說著。
陳牧的目光落在了瑟瑟發抖的沈硯身上，“既然已經醒了，還坐在這里做什么？抓緊時間去抽血，驗尿，拉屎啊！”
“還有那么多檢查等著你呢！”
沈硯哭喪著臉起身，走了一半。
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離譜的事，眼巴巴的看著陳牧，“陳醫生，驗尿我理解，等我拉屎是什么意思？”
陳牧：“哦，到了驗尿的窗口，和他們說你還要做一個大便常規，到時候他們會給一個一次性的容器。”
“你去廁所拉屎的時候，稍微接一點出來就可以了。”
陳牧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