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來泥土的芬芳，陽光也很適當地在地上鋪開。
顧軟詞一覺醒來，看著外面的天色，眼神淡定。
“今日就是最后一天了，不知道他們要怎么應對。”
早飯的時候，莊和風幾次想問章老夫人的事，終究是忍住了。
顧軟詞很是淡定，醫術上的事，她若是能確定的事，一定不會出現變故。
還不到晌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說靖安侯府已經把白布掛上了，章老夫人突然發病，走得很急。
前兩日她的表現，確實是回光返照，也是在周聿治的調理下，她維持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
顧軟詞當然知道這個都是托詞，那個老太太一定是從昨晚就開始發病，折騰了一個晚上才咽氣。
沒想到，已經去世的章老夫人還要被拿來利用，給周聿治樹立形象，這個倒更加像是在隱瞞周聿治在這件事上的責任。
“沒有太醫過去吧？”顧軟詞問了一句。
“沒有。根據他們周家人自己的說法，是老夫人拉著他們不讓，因為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只想把后事交代清楚，結果剛剛說完就去世了。”
“我記得她生前好像禮佛吧，按照她自己的信仰，是不是該停尸在三寶菩提寺，請那里的二僧們做一場法事之后再入葬？”
顧軟詞回來之前，早就已經把這些事情打聽清楚了。
“是……”
下人沒想到，縣主竟然知道這么多。
顧軟詞沒有再問什么，就讓她下去了。
“姐姐，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顧語軒一下就看穿了顧軟詞的意圖。
顧軟詞點了點頭，說道：“不親眼看到她死了，我怎么能安心呢。畢竟，這可是我盼望多年的事。”
顧從云忙說道：“軟詞，菩提寺都是僧侶和香客，今日周家人都在，你出現的話會不會不太方便？”
“沒事，反正章老夫人已經死了，他們忙著應付法事就要耗費不少精力，沒有時間來管我。”
“讓你三哥陪你去吧，不然我沒有辦法放心。”顧從云知道一定是沒有辦法阻止她了。
“多謝父親。”
顧軟詞沒有拒絕，有三哥在，確實更有安全感。
三寶菩提寺，是帝州最大的二僧廟，里面都是出家的女子。
住持佛智大師在城中頗有威望，章老夫人生前也沒少在這里添香火。
顧軟詞他們并沒有太早過去，而是選擇了下午。
這個時間佛事剛開始沒有多久，要頌念四十九遍地藏經才算是禮成。
周家的所有人，包括這些年很少露面的大房遺孀溫子美，還有她已經出嫁的女兒周青黛，甚至應該禁足的三皇子陸恩睿都破例被皇上準許參加法事。
大殿之中，佛智師傅披著袈裟在前面帶領著一眾僧侶誦經，章老夫人的親人們跪在那里痛哭流涕。
而章老夫人的尸身，則是停放在大殿之后專門的房間，地上是往生極樂，棚頂是一張巨大的佛像。
周執禮跪在那里，對于母親的離世十分痛心。
為了治療母親的疾病，他已經嘗試了各種辦法，這幾年也是求了很多人，最終終于請動了小醫仙，結果還是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周聿治滿臉麻木，他一直都在自我懷疑，若是他不用那樣極端的辦法，逼著小醫仙收下自己，是不是祖母就能多活一段時間，也不會這樣活活疼了一個晚上，昏了再疼醒，醒了他們再想辦法讓她昏過去，折騰了六個時辰才咽氣。
溫子美和周青黛跪在那里，雖然也在哭，不過從溫子美的眼中看不到什么真切的悲傷。
反而是周青黛眼淚止不住，從小她是被當成男孩子來養的，作為府里第一個孩子，章老夫人也是真心實意疼愛過她的，只不過她到底不是男子，也沒有弟弟，只能看著爵位落到二叔頭上。
她沒有辦法像是母親一樣對祖母只有埋怨。
沒有人知道，顧軟詞是怎么進入的內室，走到了章老夫人的尸身之前。
她嘴角帶著諷刺的笑，拿出一根銀針，直接在章老夫人的涌泉穴上。
隨后，她才輕輕探了一下章老夫人的脈。
“怎么樣，想睜開眼睛去無能為力，想說話去張不開嘴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顧軟詞隨便拽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上去。
“當年你幫你那個混賬兒子遮掩丑事，逼著我娘要么接受要么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遭到這樣的報應？”
章老夫人的眼皮動了動，卻始終睜不開。
“聽出我的聲音了？是我，顧軟詞，不過我另外一個身份，你一定猜不到，我就是你兒子做夢都想請到的小醫仙哦，當初唯一能夠救你的人。”
“回陽九針是我故意傳給周聿治的，小醫仙要收徒的消息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回陽九針可以給他信心，那個研制出續骨膏的人，是我的師侄，也是拿來刺激你孫子的。”
顧軟詞悠閑地給她解釋這些事，此時的章老夫人空有意識，卻沒有辦法做任何事。
“沒想到周聿治還真是不禁激，真的找到了后事散，專門給將死之人吃的，可以短暫恢復一定程度的健康，處理完后事才死。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這個藥也是我研制的，而且他給你那份藥之中，我還特意加了兩種東西，一種讓你痛不欲生，一種讓你受盡折磨之后假死……”
“你當年從我娘身邊搶走三個兒子，讓她一直忍受著喪失骨肉之痛，我便還給你挫骨揭皮之痛，我娘忍受了多年，你只忍受六個時辰，不用謝我，我知道自己仁慈。”
“至于假死，周家那些蠢豬就更不會知道了。我很期待，他們事后如果知道你是被活埋的，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章老夫人的眼皮開始劇烈抖動，顧軟詞并不緊張。
她起身，看著棚頂的佛像。
“你這種人若是也能得到佛祖寬恕，地藏王早就成佛了。”
“你千萬別著急，地獄受刑的時候記得跟鬼差好好美言幾句，畢竟你的兒女們很快也會下來陪你。”
“知道了我的秘密，卻沒有辦法告訴你的兒女，明明還活著，卻要被你的兒女活埋，怎么樣，很無奈吧？章瓊如，你的報應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