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jī)場貴賓休息室內(nèi),環(huán)境靜謐優(yōu)雅。
周祈年幫林笙將隨身行李放好,又為她要了杯溫水。
“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會兒?”他低聲詢問,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林笙搖搖頭,接過水杯:“還好,我去下洗手間。”
“好,我等你。”周祈年點頭,目送著她纖細(xì)的身影走向休息室內(nèi)的獨立衛(wèi)生間方向。
恰在此時,他口袋里的手機(jī)震動起來,是助理打來的越洋電話,關(guān)乎一個即將啟動的重要新項目。
周祈年看了眼林笙消失的方向,估摸著她應(yīng)該沒那么快回來,便走到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接起了電話。
“說。”他言簡意賅,目光投向窗外停機(jī)坪上起落的飛機(jī),思維迅速切換到工作模式。
助理條理清晰地匯報著項目進(jìn)展和需要他最終拍板的事項,周祈年凝神聽著,偶爾給出簡潔的指示,聲音沉穩(wěn)冷靜。
然而,這份冷靜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就在通話進(jìn)行到三四分鐘時,身后原本安靜的休息室忽然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隱約夾雜著“血”,“殺人”之類的破碎字眼。
周祈年握著手機(jī)的手猛地一緊,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
他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yuǎn)處衛(wèi)生間的方向,有人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手上的衣服上赫然沾著刺目的鮮紅!
“殺人了!里面……里面有人倒下了!”那人的聲音充滿了驚恐,瞬間點燃了休息室內(nèi)所有人的恐慌情緒。
周祈年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
六年前那個血腥的畫面,如同最恐怖的夢魘,不受控制地席卷而來,他那晚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就看到林笙躺在血泊里,臉色蒼白,身下的鮮血紅得刺眼,生命力正一點點從她身體里流逝……
那個畫面,是他這些年無數(shù)個深夜驚醒的根源。
“笙笙……”他喃喃出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機(jī)從無力松開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毯上,屏幕瞬間碎裂。
助理還在電話那頭“喂?周總?周總您還在嗎?”地呼喊著,但他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紅,和那個可能再次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笙笙!”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他喉嚨里迸發(fā)出來,帶著恐慌和絕望。
他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朝著衛(wèi)生間的方向沖去。
休息室的工作人員和保安試圖攔住他:“先生!先生您不能進(jìn)去!里面情況不明,很危險!我們已經(jīng)報警也叫了救護(hù)車!”
但周祈年卻好似什么都聽不到,他們的勸阻和拉扯如同隔靴搔癢,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眼睛里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額角青筋暴起,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林笙!他必須立刻確認(rèn)她的安全!
“放開我!笙笙在里面!讓我進(jìn)去!”他奮力掙扎,聲音嘶啞破碎,那股不顧一切的蠻力幾乎要掙脫所有人的阻攔。
透過晃動的人影縫隙,他隱約看到衛(wèi)生間里面,似乎有一個人倒在地上,身影模糊……
那一瞬間,周祈年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巨大的恐懼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滅頂?shù)目只艔氐淄淌桑駷l臨崩潰的邊緣時——
一道清晰而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和擔(dān)憂,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響起:
“周祈年?”
在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的一瞬后,周祈年所有瘋狂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僵住。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在休息室入口的方向,林笙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剛在機(jī)場書店買的一本育兒雜志。
她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和他這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樣子,清澈的眼眸里充滿了不解和擔(dān)憂:“發(fā)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她真的在那里!
不是幻覺!
她沒有出事!
周祈年怔怔地看著她,失而復(fù)得的狂喜和尚未褪去的極致恐慌猛烈地沖擊著他,讓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還試圖攔著他的工作人員,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穿過人群,一把將林笙狠狠地用力地?fù)砣霊阎校?/p>
他的手臂收得那樣緊,仿佛要用盡畢生的力氣,將她死死地嵌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笙笙,笙笙……”他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浸濕了她肩頭的衣衫。
周祈年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哽咽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巨大震顫和無法掩飾的脆弱。
此刻,他所有的堅強(qiáng)和冷靜,都在確認(rèn)她安然無恙的這一刻,土崩瓦解,徹底潰不成軍。
林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yīng)和滾燙的淚水弄得怔住,但很快,她便反應(yīng)過來。
她抬起手,輕輕地、一下下地拍撫著他劇烈起伏的后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安撫:“別哭,周祈年,我在呢,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
她的安撫像是一道暖流,緩緩注入他冰封恐慌的心臟。
周祈年緊緊抱著她,身體依舊在輕微地顫抖,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聲音里充滿了后怕和痛苦:“我剛才看到有人滿身是血跑出來,他們說里面……我以為……我以為是你……”
他崩潰的哭著,呼吸急促,仿佛又陷入了剛才那可怕的臆想中:“我看到了五年前,你滿身是血的樣子,笙笙,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會再次失去你……”
他此刻哭的像個無助的孩子,抱著她,又像是終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將自己最深的恐懼和脆弱,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
林笙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臉上未干的淚痕,聽著他破碎不堪的訴說,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又酸又疼。
她終于明白,五年前那場事情,不僅是給她留下了陰影傷害,還有周祈年。
她用力回抱住他,仰頭看著他淚水肆意的臉,眼眶也有些發(fā)熱,但還是目光堅定而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周祈年,你看著我,我沒事,那不是我,你看,我好好地站在這里,沒有受傷,一點都沒有。”
她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貼在自己溫?zé)岬哪樕希骸案杏X到了嗎?我就在這里,哪里也不會去。”
林笙的聲音和觸碰,如同帶著魔力,一點點將周祈年從崩潰的邊緣拉回現(xiàn)實。
他感受著她臉頰的溫度,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倒影,狂跳不止的心臟終于開始慢慢平復(fù)。
他再次將她緊緊摟住,仿佛這樣才能確認(rèn)她的真實存在。
“對不起,對不起笙笙……”他啞聲低語,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失控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沒事。”林笙輕輕靠在他懷里,聽著他逐漸平穩(wěn)的心跳,聲音柔和:“我明白,周祈年,我都明白。”
她說到這里,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給出了一個鄭重的承諾,“別怕,那些都過去了,以后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這句話,如同最有效的鎮(zhèn)定劑,徹底撫平了周祈年心中最后一絲不安和動蕩。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滿是她身上清淺好聞的氣息。
窗外,一架飛機(jī)呼嘯著沖上藍(lán)天,載著無數(shù)人的夢想與期盼,飛向遠(yuǎn)方。
而他們相擁的身影,在經(jīng)歷了一場虛驚之后,仿佛變得更加緊密,更加不可分割。
過去的陰霾終將散去,而屬于他們的未來,正伴隨著這份歷經(jīng)磨難后愈發(fā)深沉堅定的情感,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