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見各家婦人都是一臉急切，就笑道，“大伙兒別急，先前送種蛋來的，肯定都有份兒。只不過，大伙兒也知道，前些日子挑出很多寡蛋，昨晚和今早又扔掉一些殘次的雞仔兒，我們家里算計(jì)著，一百個種蛋，最后出了九十個雞仔兒。

    大伙兒也各自算算，送來一百種蛋的，一會兒就提走九十雞仔兒，送來五十種蛋的就提走四十五個。

    這個家里也有冊子記錄，不會弄錯。大伙兒都是奔著過好日子，奔著冬日多賣兩筐蛋來的，所以一會兒別吵起來，和和氣氣才能發(fā)財。”

    “大伯娘，你就放心吧，大伙兒都心里清楚呢，不會吵架。”

    一個村里的婦人急的直搓手，第一個喊出聲應(yīng)和。

    旁人有懂事又聰明的，也是說道，“大伯娘一家起早貪黑幫大伙兒孵雞仔兒，大伙兒都沒什么好東西做謝禮，我們這里心里還過意不去呢。”

    這事，林家老少早就商量過，雖然家里孵雞雛不過是順手幫鄉(xiāng)鄰們一把，但若是總這般不求報答，容易養(yǎng)得眾人不知分寸，所以，不管多少，總要讓大伙兒回報一些。

    于是，董氏就笑道，“種蛋是大伙兒出的，我們不過是辛苦一些，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這樣吧，待得冬日，小雞們生蛋，一只母雞送來一顆蛋就好了。”

    “成，這是應(yīng)該的！”

    “是啊，本來就該送的。”

    眾人都是歡歡喜喜應(yīng)了，一只雞一年最少生蛋一百多顆，送一顆給林家，實(shí)在是不值一提，誰也不會小氣。

    很快，馮氏等人就把裝了小雞仔的筐簍子搬了出來。一模一樣的九十只簍子，看不清里邊多少公雞多少母雞。

    婦人們都是打起精神，有人去選了兩個簍子，有人選了一個，也有兩人拿了一簍的。

    有人運(yùn)氣好，簍子里都是母雞，也有人運(yùn)氣差一些，簍子里公雞占了一半。于是，有性格潑辣的婦人就喊著，“誰家想要公雞，我這里公雞多，咱們換幾個。”

    “我換十只，母雞生蛋，公雞養(yǎng)了也不虧，過年正好殺了添盤大菜。”

    “也給我五只！”

    一時間，門前又熱鬧的同菜場一般了。

    林家已經(jīng)養(yǎng)了一年的雞，自覺累積了一些經(jīng)驗(yàn)，等婦人們消停下來就又多囑咐了幾句。

    譬如村里的鳥雀最好見到就攆出去，別讓鳥雀在雞場附近排泄，因?yàn)轼B雀四處飛翔，身上容易帶了病菌，通過排泄物傳播，容易引起各種疾病，甚至是雞瘟。

    婦人們把這些小雞仔看成金疙瘩一樣，自然聽得認(rèn)真之極，偶爾有不懂的就高聲問幾句。

    好不容易忙完，已經(jīng)是太陽到了頭頂上。

    婦人們心滿意足的護(hù)著簍子里的小雞雛回家去了，留下林家老少婦人們都是累的口干舌燥。

    嬌嬌忙的小蜜蜂一樣，切西瓜，打井水投布巾，照顧著奶奶和老娘嬸子們擦抹了臉上的汗?jié)n，手里也拿了鮮甜的西瓜。

    董氏一臉驕傲的夸贊孫女，“俺家嬌嬌就是乖巧孝順！”

    馮氏一直就 怕公婆把閨女寵的無法無天，每日都要例行打擊閨女幾句，所以她啃著手里的西瓜，就道，“這丫頭就會干巧活兒，真讓她出力就找不到人了。我像她這么大的時候，打豬草，洗衣服做飯，還要下田薅草割谷子，頂一個壯勞力了。”

    “你小時候那是家里日子不好過，咱們家里如今不說有丫鬟幫手，就是沒有丫鬟，家里這么多人，也不缺嬌嬌一個干活兒的啊。小姑娘就該嬌養(yǎng)，以后嫁人就沒這么享福了。你這會兒不對嬌嬌好點(diǎn)兒，看你以后到哪里買后悔藥去！”

    董氏懟兒媳，也是從孫女出生就練出來的好手，她說完就把孫女?dāng)堅(jiān)趹牙锉е母稳鈨旱慕兄澳棠痰墓枣喊。院蟛恢兰奕フl家呢，奶奶舍不得啊。不如就在這村里找個得了，日日在奶奶跟前，否則奶奶吃再好的東西也沒滋味啊。”

    周心秀也是笑著應(yīng)道，“娘說的是，等嬌嬌大了，咱們選選看，若是沒有合適的，嬌嬌也不想嫁，咱們就養(yǎng)嬌嬌一輩子。左右她有十二個哥哥，誰也不能委屈她。”

    “這話說的好，哪里也不如家里好。”

    老太太果然聽得重新露了笑臉，還要再說什么的時候，門外卻是突然吵鬧起來。

    “這是怎么了，不會是誰又來換雞仔吧？不是都分完了嗎？”

    眾人疑惑，站起身要去查看的時候，卻見大門外突然走進(jìn)幾個人，中間最顯眼的就是林大河和方杰兩個。

    “哎呀，大河回來了！”

    老太太帶頭奔了出去，眾人也是歡喜之極。

    “大河，你可是幾月沒回來了？仁哥兒義哥兒呢？可是一起回來了？”

    “三叔，方叔叔，你們給我?guī)Ш脰|西了嗎？”

    “他三叔，方少爺，你們吃飯了嗎？”

    眾人把方杰和李大河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問著，熱鬧之極。

    林大河和方杰一路風(fēng)塵仆仆，被太陽曬得好像咸魚一般，這會兒依舊口干舌燥，但還是笑著一句句應(yīng)了。

    這就是他們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趕回的原因。

    家，是無論走再遠(yuǎn)，賺再多銀子，都心心念念要回來的溫暖之地。

    “好了，先進(jìn)屋再說。”還是林老爺子高聲喊了一句，又吩咐道，“準(zhǔn)備飯菜，方少爺吃飽還要回城去。”

    “是，爹，我先去做飯。”

    馮氏第一個應(yīng)了，招呼幾個丫鬟就鉆進(jìn)灶間去了。

    嬌嬌笑嘻嘻帶了花開和雨落兩個，打水遞布巾，照顧方杰和林大河洗干凈頭臉，又換了一身衣衫，很是殷勤周到。

    方杰忍不住就拍了她的花苞頭，笑道，“嬌嬌真是懂事不少，沒白費(fèi)我到處給你搜尋了一大箱子的好玩意兒。”

    “真的？”嬌嬌就等這句話呢，笑得大眼彎彎，一口小牙明晃晃跑出來報道，也暴露了她最近又下崗兩顆牙齒的事實(shí)。

    果然，方杰笑的更是大聲了，惹得嬌嬌捂了嘴巴瞪得眼睛比牛還大。

    姚老先生和周山長被請過來的時候，還沒邁進(jìn)門就聽得院子里笑聲朗朗，歡喜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