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送杏仁酪去,說是烏止嘗著不錯,送去給慕容奕嘗嘗。
理由是這么個理由,但慕容奕能不懂她想他了的暗語?
他既然知道自己的意思,還去康婕妤那里。
明知道她有多討厭康婕妤,還是要去康婕妤那里。
這擺明了是對自己不滿,給自己難堪呢。
好好好。
烏止都氣笑了。
能讓慕容奕氣到這個程度的,烏止想來想去,只有德妃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才能讓慕容奕對她生疑。
好家伙,自損一千,換她三百啊。
她還是小看德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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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奕去看了康婕妤和二公主,母女倆自然喜不自勝。
二公主還發著高燒,見到慕容奕來,沒繃住委屈的表情,“父皇。”
“嗯。”慕容奕應了一聲,不算熱情,“可好些了?”
“難受。”二公主癟癟嘴道。
“太醫怎么說?”
康婕妤終于等到可以說話的機會了,上前一步走到慕容奕身邊,“太醫說璇兒受了驚嚇,冬日水寒,恐怕要燒個好幾天呢。”
“璇兒乖,好好吃藥,有什么需要的告訴你母妃。”慕容奕揉了揉二公主的腦袋。
二公主看著慕容奕不似從前那樣溫柔,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霾,心中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父皇是懷疑她了嗎?
又說了兩句話,慕容奕帶著康婕妤出去了。
慕容奕此次來,是想告訴康婕妤,她帶著二公主去錦山行宮的事情。
還沒開口,康婕妤就落下淚來,跪在了慕容奕跟前:“皇上,嬪妾知錯了。”
“你知什么錯?”
慕容奕早已經不信康婕妤懺悔的這套了,可還是想聽聽康婕妤又做了什么。
康婕妤道:“皇上,從前嬪妾仗著您和父親的疼愛,驕縱了些,視人命如草芥。三皇子夭折的時候嬪妾執迷不悟,如今二公主又險些遇害,嬪妾真的怕了,怕是嬪妾做的孽,報應到孩子的身上。”
“你胡說什么!”慕容奕皺眉呵斥。
“皇上,嬪妾的錯,嬪妾愿意一力承擔,可璇兒也是您的女兒啊,您忍心看她遭到別人謀害嗎?皇上,嬪妾就璇兒這一個女兒了啊。”
康婕妤哭得凄凄慘慘,再加上這段時間在小佛堂受到的磋磨,整個人削瘦極了。
這樣哀哀戚戚地哭泣,實在讓慕容奕狠不下心來。
他緩了口氣,“璇兒也是朕的女兒,朕當然心疼,既然知道你做的錯事會連累到璇兒,不如你帶著去錦山行宮暫住幾年吧。”
康婕妤愣在原地,盡管她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剛剛的一切也是為了撥動慕容奕的惻隱之心才說的。
但聽到慕容奕這樣的決定,康婕妤還是猶如被雷擊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慕容奕的眸光變了又變。
“皇上,你竟然可以狠心到如此,你不要我就算了,那璇兒呢,你都不要了嗎?”康婕妤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皇上,天大的錯,都是我的錯,和璇兒有什么關系?你為了烏止,違背了對父親的承諾,現在連璇兒都不要了。
難不成,她烏止的女兒才是皇上的女兒不成!”
“夠了!”聽到康婕妤提起烏止的名字,慕容奕氣就不打一處來。
“宸妃是個多柔弱善良的女子,被你步步緊逼,逼成了什么樣子。你如今知道怕了?!”
一想到烏止竟然也暗中參與到后宮的斗爭當中,甚至后宮的種種事情都與烏止有關。
慕容奕的心就像是掉入了冰窟一樣,那股冷意彌漫到四肢百骸,讓慕容奕忍不住發抖。
他喜歡烏止,喜歡和烏止在一塊的放松,在他面前他只是個正常的男人而已。
他喜歡她的聰慧自保,喜歡她能夠在各種算計中全身而退。
可他不曾想過,若是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辦?
德妃說出薛垚事情之時,他就隱隱有了預感。
德妃離開時說的那番話,更是讓他不得不正視后宮中的爭斗。
正視烏止在其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
而這一切的變化,就是從香痕去世開始。
“父皇——”
二公主赤著腳哭著從偏殿中跑過來,跪在了慕容奕面前。
“父皇,兒臣知道父皇是為了保護兒臣與母妃才會讓我們去錦山行宮,可是父皇,就算我們去了錦山行宮,宸母妃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二公主哭著道:“兒臣認罪,是兒臣自導自演想要跌入花池中,讓父皇憐惜憐惜兒臣,可那蘇良儀一看就是沖著殺了兒臣來的,兒臣不知道蘇良儀是誰指使,可的確是有人想要殺了兒臣啊,父皇。”
慕容璇實在沒辦法了。
若是真的離開了皇宮,那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只有留在皇宮當中,她和母妃才能搏一搏。
若是去到了錦山行宮,她三年五年不見父皇,到那時就算是被人暗殺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傳回京中。
只有留在皇宮,才有一絲勝算。
就像……說的,她也不信老天會一直眷顧宸妃。
慕容奕的猜測被證實,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你們……早知道朕要送你們去錦山行宮了吧。”慕容奕嘆息出聲。
這一出出,都是為了不去錦山行宮的苦肉計。
“不敢欺瞞父皇,兒臣是其除夕之前知道的。”
慕容奕嗤笑一聲。
“你們當真要和宸妃斗下去?”
“兒臣和母妃不敢,只求宸母妃能夠放過我們。”
那你們又何曾放過她呢。
慕容奕嗤笑一聲。
“既然你們想要留在宮中,這條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慕容奕起身。
殿外,一彎月牙灑落的點點光輝照亮慕容奕腳下的青石板路。
“往后,生死自負,朕對你們再無情分可言。”
慕容奕說完,大步離開攏翠宮。
小順子跟在后面膽戰心驚。
他現在才知道,師傅天天站在皇上身邊壓力有多大,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有了白頭發。
剛剛經歷了那么一場,他怎么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啊。
慕容奕在想什么呢。
他看了看天上的彎月,照在路兩邊尚未融化完的雪堆旁。
他終于明白父皇臨終時說的話。
高處不勝寒。
自古以來,帝王要能忍得住寂寞。
回太極殿的路上經過倚梅園。
慕容奕隨意一瞥,梅花開得枝枝朵朵到處都是。
可他覺得這些毫無生趣。
“誒~多摘一點梅花,明日我給你們做梅花餅吃~”
耳邊忽然傳來女子的嬌笑,慕容奕覺得像是幻聽了一樣。
凝眸看過去,只見梅園中,一個紅衣身影,懷中抱著好幾支梅花,鬢角也簪了一朵。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露出側臉完美的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