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秘密召見了仍在養傷的圣女蘇晚晴。如今她已被安置在一處隱秘的宮苑,由可靠之人看守。
“你在教中數年,可曾聽通天教主提及,在京城、在宮內,是否有地位極高的人物是他們最大的倚仗?”朱興明問。
蘇晚晴凝眉苦思良久,不確定地道:“教主此人極度自負,很少具體提及靠山是誰,似乎認為那是他的籌碼和秘密。但他有一次酒醉后,曾得意忘形地說過一句,說‘京城里的貴人’、‘宮里的老祖宗’,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將來他成了事,要封個‘并肩王’什么的。當時民女只以為他是醉后胡言。”
京城里的貴人,宮里的老祖宗?
這幾個字眼,讓朱興明的心猛地一沉。
在宮中,能被稱作“老祖宗”的,還有誰,總不能是皇伯母懿安皇后吧。
懿安皇后?他隨即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皇伯母張嫣性情端靜,深居簡出,對朝政毫無興趣,更不可能與白蓮教這等邪魔外道有絲毫牽扯。
那么,還能是誰?
案情,仿佛陷入了一團迷霧之中,但朱興明的直覺告訴他,他正在接近風暴的中心。
一個由內廷宦官、外朝官員、地方勢力、漕運黑幫、乃至關外敵人共同編織的巨大陰謀網絡,正在緩緩露出它猙獰的一角。
關外,難道說是遼東總督田文浩?也不可能,除了他,還會是誰呢。
田文浩是統兵大將,若要與白蓮教勾結,直接提供軍械豈不更方便,何必舍近求遠,從關外其他渠道繞圈子。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迷霧重重。
然而,就在朱興明苦思冥想之際,駱炳秘密調查,卻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看似與白蓮教并無直接關聯,卻瞬間引起朱興明高度警惕的發現。
在對內帑近三年流出的、并非通過黃平平經手的所有異常物品進行追查時,發現有一批價值不菲的江南蘇繡、珍玩玉器,記錄上是賞賜給“長春宮”的,但入庫記錄與長春宮的實際接收記錄對不上,中間有近三千兩的差價不翼而飛。而經手這批賞賜分配的,是內務府的一名采辦太監。
長春宮,那里是太上皇崇禎皇帝的住所。
不會是老爹崇禎罷?
不對,老爹的寵妃華妃,就在長春宮、
朱興明的眉頭緊緊鎖起。華妃年輕貌美,頗得已是太上皇的父皇寵愛,性子也有些驕縱,但在朱興明印象中,不過是個深宮婦人,貪圖些賞賜用度倒也尋常,怎會與內帑失竊案扯上關系,而且數額如此巨大?
他本能地覺得此事不簡單。白蓮教案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任何一點異常的顫動,都可能指向隱藏的蜘蛛。
“不要驚動長春宮,從那個采辦太監入手,給朕撬開他的嘴!朕要知道,每一兩銀子的去向!”
那個采辦太監很快就在私牢里交代了。他并非硬骨頭,很快供認,自己確實虛報了價格,從中貪墨,而大部分好處,都孝敬給了長春宮的大太監,用以打點關系,方便自己日后行事。
而其中有一次,數額特別巨大,是因為華妃娘娘的娘家兄弟來信,急需一筆巨款周轉生意,華妃便示意他通過這種方式“挪借”
事情到此,似乎仍是一樁宮內常見的貪墨案,與白蓮教依舊無關。
朱興明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初這位華妃,并非通過常規選秀入宮,而是由時任山海關總兵的吳三桂,在一次大捷后,作為“戰利品”和“心意”獻給太上皇的。因其容貌絕世,舞姿傾城,立刻得到了太上皇的寵愛。
沒錯,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吳三桂果然是個梟雄。這種人,永遠都是不安分的。
洪承疇退隱,吳三桂卻鬼使神差的,通過累功最終還是升任到了山海關總兵的位置上去。
兵部官員升遷,需吏部主持。這種事,朱興明也不便插手。再說了,人家是累功升遷,也無大錯。
可是反骨仔的吳三桂,就算是在這個平行世界依舊不安分么?
讓朱興明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傳喚司禮監掌印太監,調閱當年吳三桂獻美時的所有檔案記錄。
記錄顯示,華妃出身并非吳三桂所說的“遼東望族”,其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哥哥,原是吳三桂軍中的一名低級文書,在獻美之后,此人便突然辭去軍職,拿著吳三桂賞賜的大筆金銀,回到關內老家做起了買賣,如今似乎生意做得不小。
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個幸運兒憑借妹妹的裙帶關系飛黃騰達的故事。
但朱興明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一個軍中低級文書,有何德何能,讓吳三桂如此看重,不僅將其妹獻給太上皇,還贈以重金。
吳三桂此人,雄踞山海關,手握重兵,乃是名副其實的關寧鐵騎統帥,他會做虧本的買賣嗎?
他資助華妃的兄長,是單純的投資,還是…另有所圖。
華妃在宮中,是否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吳三桂某種意義上的“耳目”甚至“工具”?
而吳三桂…與白蓮教有關嗎?與那些流入關內的軍械有關嗎?
這個想法讓朱興明感到一陣寒意。吳三桂的地位太過特殊,若他心懷異志,后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秘密召見駱炳。
“華妃的兄長,現在何處,做什么生意,與哪些人來往。給朕查清楚!要絕對秘密!”朱興明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臣明白!”駱炳心領神會?;实弁蝗灰橐粋€外戚,必然有其深意。
錦衣衛的效率極高,數日后,一份關于華妃兄長詳細報告便呈送到了朱興明的御案上。
報告顯示,華妃回到關內后,最初只是做些皮貨、藥材生意,但近年來生意迅速擴張,涉及糧草、布匹、甚至…鹽鐵!其生意網絡遍布北直隸、山東,甚至通過漕幫,延伸至江南。而其最大的貿易伙伴,赫然正是,關外的蒙古諸部以及,遼東的某些商號。
表面看起來,對方似乎也沒有太大問題,但朱興明總感覺哪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