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商場時,已經(jīng)數(shù)完大半,路上春杏和秋霜已經(jīng)把剩余的銀錢都分門別類地歸置好。沈清棠也串了一路的銅板。
回家后剩余的收尾工作就是清點銀兩,沒多久就清點完。那些碎銀子過秤、整銀子點數(shù),一五一十地記在賬上,倒也快。
最后就是核對賬目。
賬單宋焰已經(jīng)核對過,收到的銀兩跟賣出去的貨物都能對上。至于賣出去的貨物和庫存能不能對上,得明日看秦征核對完的結果。
沈清棠把那些數(shù)字加了一遍又一遍,演草紙扔了一張又一張。她不精通打算盤,更習慣列豎式。
確認無誤后,才在賬本最后一頁寫下匯總的數(shù)字。
季宴時在沈清棠匯總出來的商場單日賬單上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一串數(shù)字上停了三息,意外的揚眉問:“一個小小的商鋪,一日竟然能賺這么多銀子?”
貨幣有金、銀、銅板三種。沈清棠以銀作為計算單位,賬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首日營業(yè)額:七十五萬兩銀子。
季宴時絕對算是個見多識廣之人,手里過的金銀基本都是以萬為單位,卻也沒見過一個才開張的鋪子這么能賺。他放下賬單,抬眼看向沈清棠,目光里多少有些驚訝。
沈清棠搖頭,把算盤歸位,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營業(yè)額不是賺到的銀子,是商場一日中收到的銀兩,是扣除成本錢之前的銀兩。”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shù),“像貨物成本、人工、稅費這些都還沒扣除呢!之前在云城的商場,凈利潤差不多是營業(yè)額的兩成。十萬兩銀子能賺兩萬左右。京城營業(yè)額高,不過成本也要高一些,具體能占幾成不清楚。大概跟云城差不多,最多也就高一成。”
古代跟現(xiàn)代不一樣。現(xiàn)代用人成本高,工資、社保、福利,樣樣都是錢。古代的工人能一次性買斷——簽了死契就是府里的人,吃住全包,月錢給多少全看主家心意。還不怕跳槽、辭職什么的,走了就是逃奴,抓回來就是打死。當然,買斷之后每個月還是得給工錢,相對而言要少些。沒有電費只有水費,沒有管理費、經(jīng)營費等等,只有各種稅。商稅、關稅、落地稅,一層一層地剝,剝到最后剩下的才是自已的。
沈清棠能賺到銀子最大的原因就是吃螃蟹,做了大乾沒有的生意才會如此紅火。滿京城的鋪子都賣布匹糧食,她賣的是新鮮玩意兒——那些從北川運來的山貨、從海外淘來的稀奇物件、還有她自已琢磨出來的日用百貨,頭一份,獨一家,不紅火才怪。
尤其是開張頭一日,營業(yè)額高些不算太意外。七十五萬兩營收銀,最后跟秦征一人能各到手五萬兩就不錯了。刨去成本、人工、稅費,再刨去秦征那份,剩下的才是她的。
季宴時還是維持原判:“依舊很多。”
沈清棠放下紙筆,起身伸了個懶腰。她的胳膊舉過頭頂,腰身拉成一道弧線,骨頭節(jié)噼里啪啦響了幾聲。她單手撐著桌角,另外一只手食指挑起季宴時的下巴,那指尖微涼,觸在他溫熱的下頜上,輕輕往上抬了抬:“不多賺點銀子,怎么能養(yǎng)得起尊貴的寧王殿下?”
季宴時就著被調(diào)戲的姿勢朝沈清棠笑。燭光在他側臉上跳動,把那笑容切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溫和,一半危險。那笑意從唇角漫到眼底,深幽幽的,像是井水里映著一輪月亮。
笑的沈清棠從撩撥人變成了被撩撥。她手指一僵,縮回來,戰(zhàn)略性地清了清嗓子,別過臉去不看他:“不早了,該休息了。我去沐浴。”
“本王陪夫人一起。”季宴時站起來,椅子往后滑了半寸,發(fā)出輕微的刮擦聲。
“不用。”沈清棠敬謝不敏,步子已經(jīng)往門口邁了,“我們獨立女性標榜的就是能自已做的事絕對不麻煩旁人。”說著抬腳就往浴室跑,裙擺在腳邊打著旋,帶起一陣風。
沒走兩步就落入了熟悉的懷中。他的手臂從身后環(huán)過來,一收一緊,把她整個人箍在胸前。她掙扎了一下,扭過頭,就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聽見了寧王殿下誠懇的聲音:“那怎么行?夫人如此辛苦地養(yǎng)著本王,本王理所應當要服侍夫人。”
沈清棠徒勞掙扎,手肘推他,肩膀頂他,腰身扭來扭去,全被他一一化解:“季宴時,我祖母才死,我還在孝中呢!”
按照大乾規(guī)矩,她在百日之內(nèi)吃喝拉撒都得講究。穿,必然得是素色,不能戴花,不能描金。吃,要茹素,葷腥不沾,連雞蛋都不能碰。不能有任何娛樂項目——聽戲、看曲、赴宴,統(tǒng)統(tǒng)不許。更不能有淫邪之舉動,夫妻同房是大忌。
季宴時腳步不停,抱著她穿過堂屋,跨過門檻,沿著廊下往浴室走。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不緊不慢的:“那也得你誠心守孝。你又不是她親孫女。”
她今晚吃肉時怎么沒想起來她尚在孝中?!
沈清棠:“……”
被噎住。這話倒也沒毛病。她跟那個老太太,確實不是親祖孫。原主的血緣是原主的,她的靈魂是她的
季宴時又補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你就當是本王強迫的你。”
他說著,推開浴室的門,熱氣撲面而來,氤氳的水霧在燭光里翻涌,把兩個人的身影都模糊了。
***
祖母靈堂。設在中院的正廳。
白幡低垂,燭火搖曳。供桌上擺著香燭、供果、長明燈,燈焰一跳一跳的,在祖母的畫像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畫像里的人穿著誥命服,端端正正地坐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看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看。
守靈的人不多。大伯在外面應酬,二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二伯母跪了一會兒就說腰疼腿疼,被丫鬟扶回了房。剩下沈嶼之一家子本本分分的跪在蒲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