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臨淵察覺到她的靠近,側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怎么了?睡不著?”
“嗯,有點。”鹿小滿的聲音輕輕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子。
她能感覺到商臨淵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溫熱的呼吸就在耳邊,心臟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飛快。
她等著商臨淵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哪怕只是伸手抱她。
可等了半天,只聽到他輕聲說:“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鹿小滿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連忙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再躺會兒就好?!?/p>
說著,她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假裝閉上眼睛,實則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身邊的動靜。
直到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才緩緩睜開眼。
看著商臨淵的側臉,心里的疑慮又深了一層。
接下來的幾天,鹿小滿又試了好幾次。
她會在吃飯時故意喂商臨淵吃東西,會在看電視時靠在他肩膀上,甚至會在他洗澡時故意把毛巾落在外面,等著他開口讓自己遞進去。
可每一次,商臨淵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克制。
她喂的東西會接,她靠過來會輕輕拍她的背,洗澡時發現毛巾沒拿,會自己裹著浴巾出來拿,從未有過越界的舉動。
最讓鹿小滿心頭一緊的是那天晚上。
她洗完澡后沒穿睡衣,只裹了條寬松的浴袍,故意把領口拉得低了些,露出纖細的鎖骨。
她走到床邊時,故意腳下一滑,驚呼一聲往商臨淵懷里倒去。
商臨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溫熱的手掌貼在她的后背。
鹿小滿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呼吸也明顯變快了。
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能看到里面翻涌的欲望。
可下一秒,商臨淵卻輕輕把她扶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小心點,地上滑?!?/p>
鹿小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看著商臨淵轉身去拿睡衣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楚煙的話,好像是真的。
她強忍著眼淚,接過商臨淵遞來的睡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了,你也早點睡。”
那晚,鹿小滿一夜沒睡。
她看著身邊商臨淵的睡顏,心里滿是心疼。
她不敢想,六年前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才讓他變成這樣。
她更不敢提,怕戳中他的傷口,怕看到他難堪的樣子。
從那天起,只要商臨淵有絲毫靠近的跡象,她都會找借口躲開。
要么說“鳴蹊好像踢被子了,我去看看”,要么說“我突然想起文件沒整理完”,次數多了,商臨淵眼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商臨淵就醒了。
他側躺著,目光落在身旁鹿小滿的睡顏上。
她眉頭微蹙,似乎還在做著不安穩的夢,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竟有些脆弱。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撫平她的眉頭,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鹿小滿卻像是受了驚般,輕輕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他的觸碰。
那一瞬間,商臨淵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心底最后一點溫熱也慢慢冷卻。
他收回手,悄無聲息地起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可眼底的失落卻藏不住。
這已經是鹿小滿第無數次躲開他了。
走出臥室時,客廳還靜悄悄的,只有廚房傳來輕微的水流聲。
商臨淵靠在門框上,看著鹿小滿穿著圍裙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想起前幾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看電視時的柔軟,想起她喂自己吃糖水時的嬌羞,本以為那些都是接受的信號。
可轉身她就又筑起高墻,把他擋在外面。
“醒了?”鹿小滿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我煮了粥,你洗漱完就能吃?!?/p>
商臨淵“嗯”了一聲,轉身進了衛生間。
鏡子里的男人眼底帶著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看起來竟有些憔悴。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可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鹿小滿躲閃的眼神。
她是不是還在介意六年前的事?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其實是因為鳴蹊,想要給鳴蹊一個爹地?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和他過下去?
餐桌上,兩人沉默地喝著粥,只有鳴蹊拿著小勺子敲著碗邊,嘰嘰喳喳地說今天幼兒園要舉辦手工課。
鹿小滿耐心地聽著,偶爾幫兒子擦去嘴角的粥漬,卻沒再看商臨淵一眼。
商臨淵放下勺子,終于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公司有個遠差,去歐洲,大概要半個月。”
鹿小滿舀粥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卻很快掩飾過去。
“哦,那你注意安全,需要帶什么東西嗎?我幫你收拾?!?/p>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商臨淵看著她波瀾不驚的樣子,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碎了。
他站起身,轉身進了書房。
那里放著他平時出差用的行李箱。
打開行李箱時,里面還放著上次去上海出差時鹿小滿幫他疊好的襯衫,整整齊齊地放在角落。
商臨淵看著那些襯衫,指尖輕輕拂過布料
想起當時她踮著腳幫他收拾行李,嘴里還念叨著“這件襯衫配你上次買的領帶好看”,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一件件往箱子里放東西。
西裝、襯衫、領帶,都是他平時穿慣的款式,可疊衣服的手卻有些僵硬。
可鹿小滿只是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收拾,沒有進來幫忙,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爹地,你要去哪里呀?”鳴蹊跑進來,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問,“要去很久嗎?我會想你的。”
商臨淵蹲下身,揉了揉兒子的頭發,聲音放軟了些:“爹地去工作,很快就回來,回來給你帶巧克力好不好?”
“好!”鳴蹊開心地拍手,又轉頭看向門口的鹿小滿,“媽咪,爹地要走了,你不跟爹地說再見嗎?”
鹿小滿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的互動,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商臨淵把最后一件外套放進箱子,拉上拉鏈,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商臨淵站起身,拿起行李箱,看向鹿小滿,眼神里帶著最后一絲試探:“我走了。”
鹿小滿點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嗯,注意安全。”
沒有擁抱,沒有叮囑,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商臨淵苦笑了一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玄關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鹿小滿還站在書房門口,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可他終究沒有回頭。
他拉著行李箱,輕輕帶上門,把那個有她和兒子的家,關在了身后。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又熄滅,就像他心里的希望,剛剛燃起,又迅速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