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風眼已過,海況依舊糟糕,并不適合大規模海戰。
是以明軍大部分小船仍躲在內海避風,外面只有十幾艘大船維持巡邏和警戒。
五艘蓋倫船頂著大浪來襲,超出了鄭芝龍的預料,頗有些措手不及。
還好濟州號提前預警,二三十艘小船只緊急出動,搶在敵艦抵達前出到外海,護住了鹿兒門出口。
一番激烈交鋒,五艘蓋倫船沒有戀戰,又滿帆而逃。
鄭芝龍帶著濟州號、廈門號等主力艦吊尾追趕,打算追擊一段,看能不能找到敵艦的臨時巢穴。
臨時巢穴在哪里,這是抵島半個月來,大家心頭最大之疑惑。
大員港不能用,荷蘭艦隊總該有個靠泊、補給的臨時海港吧。
好吧,就當西洋人習慣航海,可以幾個月不靠岸,難道激烈海戰之后,也能忍住不修嗎?
海船很難被擊沉,建立在每次交戰之后,及時修補損傷的基礎上。
否則今天挨一百炮不修,明天挨一百炮不修,兩三回就沒有戰斗力了。
如果荷方沒有準備臨時海港,明方卻有,最后一定是明方獲勝。
可惜大量小船反復搜尋,南北二百里海岸搜了一遍,始終沒找到。
這次交鋒持續時間雖不長,卻有幾炮剛好打在一艘敵艦水線附近。
這種損傷不太好修,用備用木材臨時堵口,很容易被大浪拍開。
須回到海港,把破損的船殼撬開,用整條的長木板替換才行。
鄭芝龍通過電臺告訴陳子履,他打算最少追趕二百里。
一艘蓋倫船價值幾萬兩呢,荷蘭人總不會選擇棄船吧。
陳子履回復鄭芝龍是艦隊指揮,看著辦就好,旋即陷入沉思。
此戰有兩個疑點:
疑點一,臺風剛過去不久,荷蘭艦隊的臨時巢穴必然不遠。
蓋倫船再厲害,不可能頂著臺風在海上晃吧,一定會找地方避風的。
避風地多半是臨時巢穴,距離大員港不超過七個時辰海程——臺風減弱才七個時辰而已。
以航速七海里計,七個時辰就是98海里,即360里。
在地圖上畫一個圈,98海里內適合避風的港灣十分有限。
排除呂宋、琉球、釣魚等知名海島,同時排除臺島東海岸。
這些地方都太遠了,哪怕臺風一過他們馬上啟航,七個時辰趕不到。
所以,只能在臺島西海岸,可偵查小船反復搜索,怎會一直找不到呢?就藏得那么好?
疑點二,這波蓋倫船來襲,目的是什么。
據水兵回憶,沒有大批水兵從艦船等岸,反倒有十幾人從安平堡內奔出,強行登上了艦船。
由此推之,這波來襲不是增援,反倒很像接人。
所接的人是什么身份,值得五艘戰船冒險?
疑惑在陳子履心中久久不散,搶在追兵走出電臺覆蓋范圍之前,陳子履發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不要拘泥于二百里,情況許可就交戰,條件不許可,便遠遠地吊著尾巴追。
看看這幾艘船最后會去哪里。
鄭芝龍最后回復一句遵令,然后艦隊追出三十里距離,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陳子履本以為艦隊會在一兩日內折返,不會超過三日。
哪知到了第四天,依舊沒有艦隊的影子。
沒辦法,只好讓尚可喜多調一些戰艦回來,重新把大員外海看牢。
陳子履告訴尚可喜,務必加強警戒。
荷方艦船遠遠打個旗號可以,卸下增援不行。卸士兵就忍了,卸下繳獲的大批震天雷、火箭炮,絕對不行。
上次廣東運來五千多枚震天雷,兩百多發火箭炮,還有一大批開火彈。一旦全部運進安平堡,這地方就別想攻克了。
尚可喜聽完這個警告,自然如臨大敵,親自帶隊來到大員,重新布置了防線。
集中注意力,放在安平堡外的碼頭上。
又過了三天,鄭芝龍還是沒回來,陳子履終于忍不住了,召集眾將商議。
他對著海圖提醒在坐眾將,這幾天重新刮起了西南季風,鄭芝龍順著風追,七天至少跑了七八百海里。
這都到哪里了?快的話,都能看到登州了。
荷蘭人的巢穴設得再遠,不會設在登州吧?
怎會有這樣的事。
鄭芝虎等人倒沒那么慌,他提出一點,追擊固然是順風,回來卻是逆風。
比方說追時跑了三天,回來卻要六天不止。
假設追了七天七夜,自然可以抵達登州,僅追兩三天的話,卻僅追到浙江附近。
關鍵在于未來三天,有沒有快船回來報信。
再過三天不回來,再慌不遲。
陳子履有AI輔助,怎會不知道這一點。可七天不見半點消息,已經非常可疑了。
荷蘭人再怎么膽怯,亦不會跑那么遠,除非……在路上設下了埋伏。
十天不見消息再擔心,就太遲了。
可惜大海茫茫,超出電臺通信范圍太遠,縱使再擔心,亦沒法聯絡上鄭芝龍。
陳子履只好耐著性子等待,讓尚可喜再次升級戒備等級。
主要防備敵艦大舉來襲,在大員外海決戰上。
萬一荷蘭艦隊全殲鄭芝龍,乘勝勢而來,攻勢必然異常猛烈。
倘若大員這邊再損失慘重,那已經登島的七八千步軍,就成甕中之鱉了。
尚可喜聽完分析,嚇了一大跳,仔細再想,不是沒有可能啊。
鄭芝龍把鄭家艦隊全帶走了,順帶連濟州號也不見蹤影,剩下的戰船,實力不足巔峰時的四成。
六成實力都全軍覆沒,以四成實力堅守,情況更不容樂觀。
于是向鄭芝虎虛心請教,料羅灣海戰以弱勝強,到底有何訣竅。
“哪有什么訣竅。一曰潛水船,二曰縱火船。”
鄭芝虎講了當日情形,告誡尚可喜,必須用好這兩種船。否則以敵艦之精良,很難討得了好。
尚可喜犯了難,荷蘭船戒備心很強,只要露面,多半在高速航行。潛水船航速太低,追不上,沒法爆破。
縱火船倒追得上,可東江鎮、濟州鎮均不以縱火戰術見長——他們大多對付走私犯,用不上縱火船。
熟悉縱火船用法者,就數鄭芝龍和他的艦隊,這會兒不是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