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戰船杳無音訊,明軍的海上力量大大減弱,難免出現疏漏。
崇禎十年八月初一,又有兩艘西洋船闖過外圍警戒線,向安平堡發送旗語。
安平堡內敲鑼打鼓,士兵發出陣陣歡呼,熱情之高漲,連外面的明軍都聽得真切。
通譯告訴明軍士兵,那是荷蘭兵在高呼“萬勝”、“萬歲”。
陳子履正好巡視前線,在一片嘈雜中,聽到類似“愛美麗呀”的聲音,于是找來一名被俘軍官,詢問這是什么意思。
“尊敬的侯爵閣下,那是‘艾米莉亞’,一艘真正的戰艦。”
“艾米莉亞號?”
“是的,侯爵閣下。”
陳子履皺了皺眉頭,因為在明末歷次海戰里,似乎沒出現過這個名號。
于是喚醒AI,重新搜索歷史資料。
AI很快給出答案:
艾米莉亞號是一艘全帆裝三桅船,1632年(即崇禎五年)于鹿特丹造船廠完工。
對于一艘遠洋海船來說,五年船齡不算老舊,堪稱當打之年。
更讓陳子履憂慮的是,這艘船非常大,僅火炮甲板便長133英尺8英寸,船上裝備53到59門火炮,滿載船員約270人。
且正如俘虜所說,這是專為海戰打造的戰艦,比一般遠洋海船結實、堅固得多。
因其卓越性能,被荷蘭海軍列為主力艦,是現役最好的幾艘戰艦之一。
尚可喜在旁聽得咋舌不已。
他早年曾任廣鹿島副將,深諳水戰,知道對于水師而言,戰船的性能有多么重要。
火炮甲板長133尺,總船長就到160尺去了,比一般蓋倫船大上整整一圈。
而船上搭載53門火炮,火力更是強得驚人。十艘中國福船的艦載火力,比不上艾米莉亞號一艘。
難怪安平堡士兵齊齊歡呼,原來是援軍到了,而且援軍之中,包含這樣一艘大家伙。
如今鄭芝龍和鄭家戰艦不在,以天津、東江、濟州水師的班底,不知能不能打得過。
中軍正議事呢,鄭森又匆匆來報,剛剛收到澎湖電臺傳訊:近十艘西洋戰船在澎湖海域巡游,氣焰十分囂張。
駐守澎湖的水將是周文郁,他在急報里特地提到,敵方艦隊中有一艘特別巨大。提醒大員這邊,務必加強警戒。
“荷蘭海軍戰艦,怎么跑東亞來了?”
陳子履拿著急報,有點哭笑不得。
離開天津時,他對收復臺島信心滿滿。
荷屬東印度公司規模再大,畢竟只是一家上市公司,不是一個國家。
既然是上市公司,就要對股東會負責,要對股價負責,對手握股票的股民負責,不可能把所有資金、精力放在軍備上。
比方說船只名為戰艦,實則都是武裝商船,軍隊看似很強,實則都是雇傭兵。
且安平堡僅為巴達維亞的分支據點,不可能得到整個公司的傾力支援。
總而言之,敵人并非很強,承受損失的能力亦十分有限。
萬萬沒想到,巴達維亞議會竟孤注一擲,非但派來大量援軍,還從本土請來了主力戰艦。
敵人一下強大數倍,這下被動了。
陳子履背著手來回踱步,反省最近的一連串決策,以及導致被動的原因。
智取赤嵌堡,沒錯;兵圍安平堡,也沒錯;追擊敵艦,更沒錯。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思索良久,終于恍然大悟。
錯就錯在,誤判了敵人保住殖民地的決心,輕視了荷蘭艦隊的作用。
進攻重心不應放在安平堡上——安平堡的兵不敢出來,就是一座死城,沒有任何威脅。
既然如此,就應全力找出敵艦所在,然后發起進攻。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這個道理早該想到的。
想到這里,陳子履思路一下開闊了很多,向尚可喜問道:“方才敵艦來傳信時,哪幾艘船在巡航,哪個將領帶隊?”
尚可喜列了幾艘船的船名,答道:“是孔朗孔參將在指揮。”
“讓孔朗馬上回來……帶上那幾艘船的瞭望兵,傳令兵。”
“是。”
尚可喜有些疑惑,不過還是遵令照辦。過了一個時辰,帶著孔朗等人回到中軍。
孔朗道:“敵艦航速太快,我等攔截不及,請侯爺恕罪。”
“這不怪你。”
陳子履讓孔朗坐下,又向下面的士兵問道:“紅毛打的旗號,怎么比劃的,你們記住了嗎?”
十幾個士兵面面相覷,臉上盡是為難之色。
看都看不懂,誰會用心去記呢。
就算看得懂,大家也不會去記如何比劃,而是直接記意思。
于是都說沒太注意,記不清楚。
陳子履道:“記不清不要緊,下去每人回憶一段,想好了,回來比劃一遍。”
“是。”
十幾個士兵齊齊退下,孔朗問道:“敢問侯爺,重新比劃一次,有什么用嗎?末將問過俘虜,那不是洋人常用的旗語。”
“哼哼,當然有用。”
陳子履拿出一張巨大的南洋海圖,在大桌上擺開,指給眾將看。
海圖上,巴達維亞非常遙遠,與臺島之間隔著呂宋、蘇拉威西、加里曼丹等幾個巨大島嶼。
兩地之間,僅直線距離便有7000里之遙,算上繞行海路,總路程超過了9000里。
陳子履道:“陛下三月末下旨復臺,最消息最早四月中旬傳到福建。揆一即便馬上向巴達維亞求援,援軍亦沒可能這會兒趕到。”
尚可喜愣了一下,試探著道:“侯爺的意思是,這不是援軍,而是……”
“沒錯,這不是援軍,而是準備進攻廈門的侵略軍。正好趕上咱們復臺,碰上了。”
孔朗、鄭芝虎等人連連點頭,均稱這個猜測十分合理。
巴達維亞太遠了,從揆一求援到援軍趕到,最少需要大半年時間。而崇禎下旨復臺到現在,才過了四個月而已。
不過他們還是沒想通,猜到這一點,到底有什么作用。
鄭森卻忽然一拍大腿,叫道:“侯爺,敵艦遠道而來,怎知該去哪里靠泊呢。他們初來乍到,該不知道地方吧?”
陳子履哈哈大笑:“沒錯。早前不知道,剛才揆一該告訴他們了。哼哼,這回,該輪到咱們發起攻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