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單琳斷然離開進入廣電局大門那孤單的身影,張建川緊緊握住雙拳,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作對沒有。
也許自己該提早,比如六七月份就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心愿,那她會接受嗎?
大概率不會,但后邊自己如果繼續做工作呢?
也許會,但張建川知道這個概率依然不大。
如褚文東來找自己說入股時候不經意地提到的那樣,單琳只會找政府內的干部,他表面不以為然,但內心卻還是有些認可的。
無論是提前與否,最終結果可能都不會有多大改變,除非單琳自己的思想扭轉調整過來。
所以單琳說她需要好好冷靜一下,再好好想一想。
也許自己也同樣該好好想一想了。
回到各自宿舍的二人都一夜沒睡好。
單琳在回憶以前的點點滴滴,美好的每一刻,但是越是回憶起美好,她就意識到這種美好的短暫,還有破滅后的痛苦。
自己愿意接受以后就像是他去廣東那段時間的日子嗎?
一去兩個月見不到人影,然后回來一兩個星期,又走一個月,再回來,周而復始。
都說小別勝新婚,但是如果說不斷地小別,不斷地周而復始,那恐怕就沒有幾個人喜歡了,至少自己不喜歡。
那他會因為自己而改變嗎?
估計也會很難。
忽然間單琳覺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當初自己拒絕了他,然后他就突然像是開竅了一樣,在派出所聯防隊里變得格外努力勤奮起來,然后才有了招聘干部的機會。
甚至連開沙場也應該是在自己的刺激下才萌發想法的吧?
只不過世異時移,建川他還會自己而改變嗎?
單琳內心充滿了迷惘。
張建川同樣不好受。
第一次睡到二輕局宿舍里,形單影只,面臨的卻是感情的破裂和停薪留職,這種感覺真的很獨特。
原本還想著單琳會跟隨自己來這里住,真的是有點兒癡心妄想了。
他現在也不確定單琳會如何做出決定。
單琳是個很獨立的人,不太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哪怕是像郝志雄這種對她影響比較大的人也未必就能左右她的想法。
這一點她比唐棠要強得多。
當初自己也就是寄希望于郝志雄因為褚家的介入而對自己去搞方便面而高看一眼,進而能對單琳產生某種積極的影響,但現在看來這種想法還是太樂觀了一些。
從當初單琳反對自己搞沙場開始其實就能看得出來,只不過當初自己開沙場對自己在體制內努力沒啥影響,所以她隱忍沒說,但現在這個時候不一樣了,這是關系到未來一輩子的事情。
輾轉反側,但最終還是沉沉睡去。
到第二天起床去打熱水洗漱時,張建川都還有些暈暈乎乎,用冷水浸了臉之后,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單琳會給出自己一個什么樣的答案,他也不確定,但他知道這個關恐怕不好過。
也許單琳會考慮一段時間,又或者拖到自己從上海回來。
但張建川想多了。
下午他正在局里辦完手續,就接到了單琳的傳呼,回過去,單琳約他見面。
見面地點在吃味廚。
定情之地。
張建川預感到了結果,心里難受,但是卻也要坦然接受。
還是那幾道菜,從一開始單琳就表現得相當平靜。
雖然眼圈有些發黑,顯然是昨晚沒睡好,還有些紅腫,氣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狀態卻還不錯,甚至還能微笑著舉起酒杯。
殷紅色的通化葡萄酒液在高腳杯里翻滾,映照得那樣鮮艷奪目。
因為喝了酒,張建川還是只能召喚第一馬仔了,楊文俊再一次充當了見證者,把二人送到了距離廣電局一百米處。
“建川,你很好,或許你是對的,我姨父中午的時候也和我說,未來時經濟決定一切的時代,能搞企業能務經濟應該是大有前程,無論是在哪條路上都能趟出一條路來,而且可能還是康莊大道,……”
“……,但我的追求想法可能有所不同,我希望的生活是可預期的,我希望做一個賢妻良母,……”
單琳說這番話時,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是如此,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么想的,以后會怎么樣她不確定,但她就是不喜歡那種不確定。
姨媽也委婉地說了,能掙幾百萬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差,哪怕這一次栽了筋斗,但肯定還能再起來,……
可她想要一份安慰的日子,這也有錯?
或許建川真的是最好的,最優秀的,但未必就是最適合自己的,……
想到前幾日和昨天傍晚的恩愛歡好,那份感覺真的是她一生以來最幸福和愉悅的時候,可這一切卻來得如此突然,真的是好夢易醒?
自己這樣的選擇真的就是對的?
萬一自己錯了呢?
自己之前已經選錯了一次,被唐棠搶了先手,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贏回這份緣分,可現在自己又要主動擱置,或者就是放棄,……
一錯再錯,還會有后悔藥可吃嗎?
無數情緒翻滾在心間,但想到他竟然這幾個月里都瞞著自己,一直要到姨父來告知自己,某種情緒似乎又占了上風。
“建川,我們戀愛這么久,也經歷過波折,你該知道我的性格,不喜歡拖泥帶水,牽扯不清,我覺得我們現在不合適了,至少在事業和感情上都出現了偏差和分歧,或許我們都該冷靜一下,其實我早就該有預感,但是愛情沖昏了頭腦,但我不后悔,至少愛情的甘美讓我畢生難受,我很享受這份幸福快樂,……”
“……,我們都是生活在現實中的人,每天都要面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你有你的事業,我也有我的工作,……,所以我覺得我們也許該適當糾偏,調整一下我們的路徑,保持各自,繼續向前走,……”
在單琳說話的時候,張建川就一直在搓著臉。
或許單琳是借著幾分酒意,有感而發,又或許是單琳真正發現了兩個人生活中的差距,但他知道單琳是是認真的,只不過單琳的這種姿態卻不是他喜歡的。
但不喜歡也就這一次,他能夠耐心傾聽,甚至從中找到自己的問題。
月涼如水。
照在相距不到三尺的這對戀人身上,宛如星河中參商。
“建川,你說話啊,我說完了。”
“琳琳,你都說完了,我還能說什么呢?這段感情中,這段時間里,我的確有問題,不該這樣瞞著你,也許早一些告訴你,會好一些,但我覺得大概率還是不太樂觀,但我該這么做,這是我的錯,……”
“如你所說,我也同樣很享受這段來之不易的愛情,幸福,快樂,無論如何我們這幾個月里都是美好的,但也如你所言,我們都有各自的心愿和目標尚未完成,都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實現,有時候偏差就會出現,就需要調整方向,繼續前行,……”
“說實話,很久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了,讓我也有些挫敗感,但也讓我悵然之后更通達,人生如逆旅,你我皆為行人,望你好,我亦好,……”
單琳定定地看著張建川,感覺眼前這個人忽近忽遠,面目也變得模糊不清,但那雙熾熱的目光卻熠熠泛彩。
她再也忍不住撲上前來,狠狠地奉上熱吻,張建川報之以更熱烈的回吻,緊緊摟住對方,仿佛要把對方鑲嵌入自己身體中,成為自己身體中的一部分。
……
楊文俊已經抽第三支煙了。
這種事情永遠都是當兄弟的受累,人家卿卿我我時,你在一旁形只影單,人家分手別離時,你在一旁默默無言。
這叫啥日子?
一直等到第四支煙結束,楊文俊才等到張建川的腳步聲。
上車,坐定,張建川調整了一下座位,讓自己可以在里邊躺得更舒服一些,閉上眼。
“回廠里?”
“嗯,回吧。”張建川聲音里充滿了疲憊,還有某種解脫的味道。
楊文俊懶得多問,和唐棠分手他見識過了,再來一個單琳又能如何?
解決一段失戀難受最好的辦法就是來一段新的感情,這是這個家伙說的,雖然只說過一次,但是楊文俊卻牢牢記住了,因為可以隨時用在這個故作痛苦的家伙身上。
還沒提廣州的童婭呢,他敢說那不算感情,還是沒有感情?
能給人家在廣州買套房,楊文俊敢說如果這都不算有感情,他相信天下也真沒幾個有感情的戀人了。
也就是遠了點兒罷了。
“行了,振作起來,你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我四十萬砸在你的益豐公司上,廣華的二十萬,還有晏二哥的五十萬,這么多錢,都還指望你日后給我們搞出一個上市公司的股份出來呢。”楊文俊瞥了一眼對方,“不行,就趕緊回去找玉梨,玉梨都望眼欲穿了,實在不行,還有覃燕珊可以遞補上來,前天她在問我你的情況,問你出不出門,……”
被楊文俊的話給氣樂了,雖然還沉浸在舔舐傷感的情懷中,但這話實在太刺激,弄得張建川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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