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建川滿臉不悅，楊文俊不以為然，“我說的是真話，是實話，玉梨這么好，你怎么就畏之如虎呢？你不說過玉梨那張臉是最符合你審美觀的臉嗎？就算是身材，呃，也算過得去，說不定日后生了孩子后就會變好，……”
哪怕是再要好的關系，這種話都有點兒粗暴了，張建川只能狠狠地一擊下擺拳打在楊文俊腰腹上，痛得楊文俊忍不住慘叫起來。
“你他媽連我和玉梨生孩子的事情都規劃好了，說，是不是在尤栩那里進展不順，想要找玉梨幫忙撮合？”張建川惡狠狠地道。
痛得差點兒喘不過氣來，楊文俊半彎著腰好一陣才道：“我需要玉梨幫忙？我和尤栩就是循序漸進，找感覺，有感覺就在一起，沒感覺也不強求，哪像你，純粹就是看臉看身材，要我看啊，你怕是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唐棠吧？這一次我感覺單琳和你分手，你就沒有唐棠那么難受了，……”
見張建川不吱聲，楊文俊狐疑地歪過頭看了張建川一眼，“是被我說中了，還是因為有經驗了，承受能力更強了？”
張建川搓了搓臉，有些意興蕭索地道：“我也不知道，如你所說，我還是難受，但是和上一次與唐棠分手相比，嗯，好像也沒有可比性，或許這一次我是有預期有準備吧，就像等著那一塊石頭落地一樣，……，我也說不清楚我自己現在是怎么的，……”
楊文俊點點頭，想了一下道：“這么打個比方吧，如果這會兒你突然發現唐棠和一個男人處對象了，手挽手，你什么感覺？”
“難受，無比難受，……”
“那換了是單琳呢？”
“一樣難受，難以接受，……”
“呃，玉梨呢？玉梨這會兒突然在廠里找了一個對象，比如羅茂強，……”
“不可接受，……”
“臥槽，建川，你他媽這是要上天啊，那這會兒童婭遇到合適的人了，想要尋找一段腳踏實地的……”
“無法接受，……”
張建川最后一句話已經是帶著幾分笑意了，雖然他說的是大實話，但是卻也知道自己也許遲早要面對這種情況，就算是在難受，也只能臉上笑著，內心哭著，坦然面對。
“滾！你還真以為這是封建社會啊，不，好像說香港那邊就可以娶小老婆，我看那些雜志上都寫，香港那些大富豪，很多就是娶幾個老婆，一人買一棟樓，然后置辦產業或者收租，你就可以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輪著來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做做夢吧。”
楊文俊一扭鑰匙，啟動汽車，緩緩駛出。
“還別說，這事兒還真的值得努力啊。”張建川恍惚間似乎也有些印象，似乎的確是這么一回事兒，順口接上話：“萬丈高樓平地起，益豐就是咱們的第一步！”
“哼，你把青江建材公司置于何地？那才是咱們的第一桶金，沒有沙場，咱們現在哪兒來起家的本錢？”楊文俊接上話：“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能忘了本，說到底，沙場才是你翻身的本錢，益豐要真的不順，你還得要靠沙場重新起家，所以……”
“所以這馬上到年底了，一開司那邊究竟有沒有啥好消息？”張建川笑了起來：“別指望太高，我的意見，你繼續去貸款，以前一開司幫了咱們大忙，這一次再怎么咱們也得要扛住，……”
“我知道，但二環路和漢嘉高速公路的需求量太大了，幾乎把咱們所有產能都吸干了，十月份開始桐梓林那邊的家屬小區又開建了，我們還得要勻出一些來往這邊送，我們原來還指望著偶爾騰出點兒料來往外邊送，這樣可以賺出點兒日常開銷費用來，現在是連這三家都沒法滿足了。”
楊文俊一邊開車一邊道：“如果結不了賬，那就是全部吃老本，二十萬塊貸款除了新的沙船開支外，剩下的就能支撐十來天了，如果要支撐到年后的話，起碼還要貸三十萬！”
“信用社那邊，沒什么吧？”這樣一直靠貸款支持，肯定是會引起銀行這邊擔心的，但好在雖然一開司那邊不結賬，但是賬目清單卻還是很配合地出具了，也不怕銀行去查，所以這一點還算穩定。
“暫時還沒有說什么，只是罵一開司這些國企就是仗著背景深厚就壓榨咱們這些小生意。”楊文俊也笑了起來。
張建川唏噓感慨不已：“文俊，三個項目欠了咱們多少料款了？”
楊文俊默算了一下：“桐梓林建工小區沒多少，就十萬左右，但是二環路和漢嘉高速兩邊就多了，應該有接近一百三十萬了，按照現在的送料進度，到年底怕是要破一百五十萬，春節前大概突破一百八十萬了。”
張建川吃了一驚，“這么大的量？”
“哼，咱們是全額墊資，而且態度這么好，一開司那邊當然是往死里用啊，每天都要打幾個電話來催，后來我才問了一下，其他還有幾家送料的，他們就沒怎么催過，估計是那幾家經常扯皮，要不就拖延，而且還是在他們時不時給那幾家付了一部分的情況下。”
楊文俊的話也讓張建川明白了生意場上的現實規律。
雖然陳霸先和自己有默契，但是陳霸先現在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下邊具體辦事的人可不管這么多。
建筑這一塊據說已經交給了原來一建司的一位老總來負責了。
雖然一開司目前主業還是建筑這一塊，但是陳霸先相當一部分精力或者說重心正在往房地產開發那邊轉移。
這是真的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或者是真的意識到了這個產業發展的大趨勢。
現在一開司那邊發現青江建材公司是個“軟柿子”，不但有產能，態度又這么“端正”，不管這后邊的原因是什么，能用肯定就是最大限度地壓榨了。
至于說后邊結賬的問題，那不關他們的事兒，自然有上邊大佬和財務那邊來應對。
當然砂石這一塊對于整個工程標段來說又是小事兒了，陳霸先如果真的有心要解決，一句話的事情。
一開司拿下的二環路和漢嘉高速幾個標段總造價兩三個億，缺大錢卻不會缺這幾個小錢，但張建川不愿意如此。
小錢也是積少成多，陳霸先也不容易，自己能盡一份心也就盡一份心。
“算了，這事兒不提了，我知道怎么處理，你這邊該貸款就貸款，該加大送料力度就加大力度，別讓我們這邊資也墊了，料也送了，最后人家還來說閑話。”張建川頓了頓：“要做好人咱們就做到底，他們不開口，我們不提結款的事兒。”
楊文俊倒吸一口涼氣，“建川，真要這樣？”
“嗯，如果貸款有難度，那我不是還欠公司款項嗎，該還就還，甚至我還可以倒轉來借給公司。”張建川坦然道：“但要讓財務這邊把賬目處理清楚，別弄出什么不合規范的東西來了，萬一日后你這公司也要上市呢。”
一句話把楊文俊給逗笑了，“嗯，看樣子日后我也要當上市公司老板，賣砂石的上市公司老板，誰來炒我們的股票呢？傻子么？”
“天下事，誰能說得清楚呢？”張建川悠悠地道：“走吧，回家。”
又是一覺睡到天亮。
和上一次與唐棠分手之后相比，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同，惘然若失，空空落落，張建川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此時他恨不能立即飛到廣州，有童婭相伴，或許就能排解這種極不舒服的感覺了。
縣二輕局那邊相關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需要簽字的都已經簽完了，剩下的康躍民替自己辦好，也算是他的一個實習了。
從今天開始，張建川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才發現自己似乎連爸媽這邊都還沒說這事兒。
但估計爸媽也不會多過問自己的事情了，這種情形好像從自己去廣東一呆幾個月才回來就開始了。
汽車聲音響起，張建川知道是楊文俊來了。
既然已經從政府體系內出來了，很多事情就不必再顧忌這顧忌那了。
他讓楊文俊替自己去買一部大哥大，這是最重要的東西，一旦上手便永遠丟不開了。
家在東壩這邊，但公司卻在經開區，現在才感覺到不方便，需要一輛車。
雖然不確定自己將來主要住的地方在哪里，但是張建川始終覺得東壩這邊，廠里這邊才是自己的家，恐怕無論是經開區還是縣城，自己都不會太喜歡住在那里。
楊文俊端著一個大盒子進來，一大早就去了市里，以公司的名義買的，辦完手續足足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才又急匆匆趕回來。
“喏，和我這一部一樣，價格降了兩千了，聽說春節還要降，這是備用電池，充電器，說明書，電池沒電，要現充夠時間，你可以先用我這塊備用電池，……”楊文俊用自己的備用電池給張建川大哥大裝上，然后長按紅色圓點開機。
“你自己說的，號碼隨便選，90XX39，這號我覺得還行，沒花錢，你就湊合用吧。”楊文俊拿著給自己的大哥大打了一個，很快鈴聲響起，沒問題。
張建川接過，掂了掂，夠重，好了，現在自己也是有大哥大的人了，身份立即就起來了。
“現在就缺一輛車了。”張建川拿起手機晃了晃，“手拿大哥大，腳踩桑塔納，此所謂人生贏家。”
楊文俊嚇了一跳，“你要買桑塔納？”
“未來肯定要買，但肯定不是現在。”張建川搖搖頭，“廣華已經去上海了，深發展都開始跌了，深圳股市沒戲了。”
“你什么時候去？”楊文俊也知道張建川要去上海，據說是為了一觀上海證券交易所開業盛況，見證歷史，以后也能有個談資。
“就這幾天吧。”張建川想了一下，“陳霸先從上海回來了，我得去問問他對上海的感受。”
楊文俊眨眨眼睛，“不談公事？”
“嗯，不談。”張建川也笑了笑，“聰明人都懂，談公事兒多無聊，談一談未來的發展，我估計他去上海開了眼界，回來之后會更意識到房地產行業的前景，這也意味著未來一開司可能要堅定不移地走開發和建設兩條腿走路的戰略了，……”
“這對咱們青江建材公司是好事。”楊文俊點點頭：“但我們也不能只捆在這一棵大樹上啊。”
“現在青江建材還太瘦弱，捆綁一個可靠的大樹風險不小，但是獲得成長的機會更大，等邁過了這個門檻，再來談你多條腿走路的戰略吧。”
張建川知道楊文俊始終覺得捆綁在一開司身上風險太大，尤其是現在兩邊沙場的沙船已經增加到了四條的情況下，產能已經穩居全縣榜二，僅次于縣砂石廠了。
“建川，你在深圳的時候，我去豐邑那邊看了看，……”楊文俊沉吟著道：“你認識咱們縣原來的宣傳部長嗎？”
張建川微微一驚，點點頭：“知道，丁部長之前就是賈部長，賈部長調到豐邑去了，好像是當常務副縣長，……”
“他是白江人。”楊文俊一句話讓張建川猛然醒悟過來，楊文俊母親也姓賈，也是白江鎮人。
“哦，你們沾親？”如果是近親，楊文俊家原來也不至于混得這么差。
“我媽和他算是一個太爺爺分下來的，不過隔得有點兒遠了，上一次中秋節的時候他回老家，我正巧去給我舅舅家送月餅，遇上了，吃了頓飯，……”
張建川點了點頭：“你想去豐邑那邊試試？”
“安江這邊在南邊，豐邑在西面，如果說日后一開司在西面有工程，運費就投貴了，另外我也有點兒擔心青江建材生意興隆，越做越大，難免會讓縣砂石廠這邊不太舒服，據說他們和一開司那邊現在弄得不太愉快，……”
張建川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在努力，伙伴也在成長，這是他近期聽到最令人高興的消息。
“你怕縣里遷怒？”張建川也回過味來了。
自己和青江建材公司的關系太明了，縣里都知道。
現在自己離開，而且和縣里還弄得不太愉快，建材公司又在和縣砂石廠有競爭關系，如果不是現在一開司一直沒給公司這邊結款，看上去己方是受迫于人，屬于“受害者”一方，弄不好縣砂石廠就已經發難了。
“遷怒是一方面，另外我們以前沒被縣砂石廠放在眼里，但現在恐怕縣砂石廠就未必這么想了，我們現在就算是想接，只怕也不容易接到縣里其他大一點兒工程。”楊文俊苦笑：“除非請丁部長和劉主任親自出面幫忙打招呼。”
漢嘉高速是省重點工程，一開司是市里企業，縣砂石廠肯定影響不到，人家也不會買它的賬，但縣里其他自己的工程，就不好說了。
哪位分管領導只要打個招呼，恐怕青江建材公司要想去競爭，就基本沒戲了，而且這種情況可能還會因為自己徹底離開變得更加嚴峻。
也難怪文俊一直在琢磨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他也應該是看到了這一點。
縣里這邊如果情況不佳，一旦一開司那邊又轉戰遠一些的外地項目，這邊沙場不可能把砂石運出上百公里去送料，那運費就要成天價了，所以未雨綢繆。
文俊也成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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