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張建川確定的每年國慶節在云鼎山上慈云寺小聚也因為今年缺人太多而取消了。
剛約定的第二年,就“夭折”,這讓張建川感到很掃興。
而周玉梨更是心情郁郁,本來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大家一起聚一聚,趁機在“鞏固”一下自己作為張建川正牌女朋友的想法也落空了。
沒辦法,晏修德在珠海盯著珠海這邊的產能加班加點生產,回來不了。
因為安吉爾預計10月下旬第一批飲水機就要下線了。
而且從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和精益的飲水機大同小異,或者說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和差距,這就要看安吉爾的定價戰略了。
如果說安吉爾定價低于精益,哪怕目前安吉爾的產能也還不高,恐怕都會精益造成沖擊。
晏修德他們通過各方面做過了解來做評判,估計安吉爾初期的產能大概也就是五十到八十臺之間。
這個產能是高于當初珠海精益和漢州精益的產能的。
畢竟人家原來是生產凈水器的,雖然這是兩類產品,但是畢竟都屬于小電器,要調整過來并不難,預計到年底人家產能可能就能趕上擴產后的漢州精益或者珠海精益中任一家。
安吉爾這也給了晏修德很大的壓力,同時還傳來了一個壞消息,上工集團研制的飲水機估計也會在12月份下線投產。
準確的說,不斷涌現出來的新品牌飲水機,給精益電器造成了很大沖擊和壓力,但是對益豐來說并不算壞事。
因為反饋回來的消息,怡寶、益力、景田幾大包裝水品牌都還沒有拿定主意上不上馬桶裝水。
當然對于他們來說,一旦拿定主意,要上馬一條桶裝水生產線也很簡單兩三個月就能投產,但是這里邊還涉及到要建送水站這個體系,而益豐已經搶了先手,而且還在不斷地加速鋪設。
他們要上馬桶裝水就意味著要么自己再重新建設自己的送水體系,要么就是挖角去“收買”益豐建立起來的送水體系。
但益豐在吸納加盟送水站時就收取了保證金,每家根據情況兩萬元到五萬元,每年按照銀行定期利息計算,也表明益豐水業不是要占誰便宜,而是要形成約束制度。
合同期滿解除加盟,保證金連本帶息退還。
如果加盟水站送其他品牌水,或者改投他家,那這筆保證金就要沒收用于折抵益豐品牌送水體系建立的損失。
因為現在的客戶理論上可以說都是沖著益豐品牌來的,而益豐在品牌建設上投入巨大,包括但不限于各類媒體廣告宣傳以及慈善捐贈。
這也是和法務部門商量過的。
沒收保證金肯定是沒有法律規定,引起訴訟必定要敗,但是作為毀約賠償損失就有很大的商量余地了,大不了打官司,益豐可以奉陪到底。
只要大品牌不進入桶裝水,益豐就穩操勝券。
至于說地方小品牌要進入桶裝水,這也在預料之中,益豐也沒打算吃獨食。
地方小品牌現在對益豐沖擊不大。
而且就目前來說,機關企事業單位這個對價格沒那么敏感的消費者群體不太可能選擇小品牌,而更愿意選擇益豐這種大品牌。
只有等個人消費者開始普及之后,估計地方小品牌才會有機會。
這種情況下,安吉爾也好,上工也好,他們的飲水機產能出現,反而有利于受困于飲水機不足的益豐水業公司的迅速擴張。
這也就成了矛盾的一體兩面,益豐水業得益,精益電器受損,而兩者都是益豐集團旗下的。
作為精益電器的總經理,晏修德就只有自我加壓,扎在珠海了。
劉廣華也沒有回來。
這一年里上海股市起伏跌宕,圍繞著1000點反復震蕩,弄得劉廣華現在也是心力憔悴,再加上他哥哥劉廣平和趙曉燕一直在鬧離婚,他不想回來摻和這些煩心事兒。
而楊文俊一樣不在。
楊文俊現在在廠里都看不到人影了,主要是在躲趙曉燕和尤栩。
趙曉燕只要遇見楊文俊就要撕扯幾句,張建川估計是嫁了劉廣平之后各種不順心帶來的心有不甘,但卻又無可奈何。
而尤栩現在則是想要找楊文俊和好,而楊文俊現在顯然沒有了這個心氣了。
大概是考慮到周玉梨和尤栩的關系,楊文俊也就“請假”了,據說跑峨眉山上去休息兩天,和誰去的也不清楚。
張建川也理解,忙碌一年,難得閑暇,自我調整一下,避開那些煩心事兒。
周玉梨一大早就出門了,龍琴來接的她,兩人要去逛春曦路和青年路,中午兩人自己吃飯,不管張建川了。
只剩下晏修義和褚文東,就干脆約在了人民公園茶館里,喝蓋碗茶。
十月的陽光灑落在壩子里,斑斑點點,一大早客人還沒有多少,選了一處角落里,悠閑自在。
“沒辦法,剛接手,算是被我哄上車了,精益面對著強勁的對手,安吉爾論技術和人才實力肯定是強于精益的,
精益唯一優勢就是搶了先手,現在安吉爾飲水機即將下線,他不著急,誰著急?”
張建川是在說晏修德,晏修義和褚文東二人都是笑。
難得看到晏修德現在這么投入,比其他在海南搞房地產時感覺認真得多,這讓晏修義既驚訝也有些高興。
自己這個弟弟有些懶散卻又有些不甘寂寞的性子他是太清楚不過,除非遇到自己特別感興趣的事情,否則沒可能這樣來勁兒。
“難道就沒有對策?”晏修義問道。
“你問得對策是精益的,還是益豐的?”張建川笑著反問。
晏修義揚眉,“有不同么?”
“當然有大不同,而且可以說是截然對立。”張建川抿了抿嘴,看著前來表演茶藝的師傅,示意稍等。
等到三杯蓋碗在茶藝師傅銅壺里精準泡好后,張建川這才續上話頭:
“精益的對策是一方面迅速擴產,力爭在產能上甩開剛入局的安吉爾,目前珠海益豐和漢州益豐都在加速擴產,十一月份就陸續顯現出來,……”
晏修義好奇地問道:“益豐呢?”
“益豐桶裝水這一塊益豐水業公司負責,它這一塊有些不同,雖然它是益豐全資控股,但是它單獨獨立出來的,自負盈虧經營,
以出廠價或者說一定的折扣價從礦泉水廠拿到桶裝水,然后自己投入,鋪設發展送水站和送水公司這些渠道,
現在的問題是飲水機訂單巨大,精益連起它的三分之一的訂單都難以滿足,
所以益豐水業是和安吉爾合作,已經向安吉爾下了五千臺訂單,基本上把安吉爾今年的產能全部包了,……”
晏修義倒吸一口涼氣,“建川,這是資敵啊。安吉爾一下子拿到這么大的訂單,豈不是加班加點生產,而且肯定會馬上考慮擴張產能啊。”
“修義哥,安吉爾不是新公司,人家原來就是搞技術含量更高的凈水器公司好不好?
你覺得益豐水業不去下訂單,人家就不生產不擴產了么?
廣東那邊怡寶、益力、景田加上原來的加林山,也就是現在我們的益豐珠海,四大天王,我們只占其一,
怡寶和益力實力都比我們強,景田追得很緊,如果這三家要進軍桶裝水,誰能攔得住?
而且我可以斷言要不了多久這三家肯定會有人進軍桶裝水,現在益豐水業不趁機搶占市場,難道在那里傻等?”
張建川拿起茶盞蓋子輕輕地掀了掀水面上的茶沫,一副老茶客的樣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得晏修義又好氣又好笑。
“建川,你這是在養虎為患,安吉爾如果得了這份訂單,勢必擴張產能,你覺得你可能和你們綁在一起嗎?
還有,安吉爾完全可以拿著這份訂單去向怡寶、益力這幾家炫耀,或者說刺激他們,鼓勵他們加速進軍桶裝水,
換了我是安吉爾老板,肯定這么做!這對益豐礦泉水恐怕也不是好事吧?”
晏修義的話并不出張建川的預料:
“修義哥,換了我,我也這么做!但我覺得其實這種做法對怡寶、益力這些影響不大。
這些礦泉水公司肯定早就在評估進軍桶裝水的利弊得失了,原來我們只看到安吉爾,現在上工不是也冒出來了?
你看吧,要不了幾天,還會有更多的飲水機廠出來,所以決定怡寶和益力他們進不進軍桶裝水的不是這個因素,至少影響不大,
益豐水業下訂單搶占市場才是更明智的,益豐水業只需要對自己的利潤負責,不需要考慮精益的利益,
精益的生存是它自己的事情,還精益管理層自己去操心謀劃,哪怕益豐水業和精益電器背后都是益豐集團。”
張建川話語里滿是冷靜的算計。
“至于精益,它要做的就是研發技術創新,迅速迭代,更新產品,提供更多樣式、型號和功能的產品,
要搶在安吉爾開始更新迭代之前,確立自己飲水機第一品牌的金字招牌,龍頭地位,這才是精益該做的,
為此益豐可以追加投資,這一點我也早就和二哥說過了,二哥心里也很明白。”
晏修義忍不住端起茶盞,也開始學著張建川用茶盞蓋子抹一抹水面的茶沫和浮起的茉莉花。
“二哥,是不是覺得我這是有點兒瘋狂?可你覺得不這樣做,我又該怎么做?”
張建川淡淡地道:
“其實我覺得這倒是一步好棋,逼得精益要獨立運營,不要指望靠著益豐能給它多少除了資金之外的支持,市場經濟,大家都憑本事競爭吃飯,很合理。”
晏修義吁了一口氣,“你倒是看得通透啊。”
“修義哥,精益如果要靠益豐不斷地訂貨來發展成長,我覺得這種缺乏壓力的情況下,它長不大。
我也和二哥說了,如果以后怡寶或者益力也做桶裝水了,他一樣可以讓精益去為怡寶、益力供貨,沒問題啊。
精益本來就是和益豐水業一樣,都是獨立運營,就該如此,而且我還幻想著某一天,精益也能獨立上市呢,……”
張建川的話讓晏修義瞠目結舌,好半天之后才道:“建川,你可真敢想啊,益豐還沒有上市呢,你就敢想精益也要上市了。”
“有什么不敢想?彭大慶都還在和我說他的目標就是讓安豐發展未來也要上市,我就說這才是有想法有抱負,我全力支持!”
張建川顯得越發自信。
“我最初是對進入電器行業很糾結的,但既然進入了,肯定就要讓它做到最強,當然單靠飲水機這一個品類,精益電器的產品線還是太狹窄了,而且飲水機市場終究會有飽和的一天,精益肯定也要有更長遠的規劃打算,就看晏二哥去操心了。”
晏修義也笑了起來,“感覺大家都沖著上市去,實際上都沒搞明白上市的目的和意義,……”
“怎么不明白?上市就是募集資金,要么擴大生產規模,以規模占市場降成本增效益,
要么擴張渠道控制力,以渠道提升市占提升利潤率,
要么投入技術研發,以技術拔高來構成對競爭對手的護城河,保持自身強勢競爭力,無外乎就這么幾種,
在咱們國內,上市又會賦予企業一種更加輝煌榮耀的神話色彩,讓企業的品牌影響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這一點在歐美發達國家或者香港,可能就沒那么明顯,
另外大家盼著上市,不也就是指望著他們的股權能夠可以量化,能夠獲得一個直接光明正大變現的渠道嗎?”
晏修義目光有些復雜地看著張建川,他早就對張建川的成長有所感覺,但是張建川的成長速度也太快了一些,讓他都有些趕不上的感覺。
一旁的褚文東只是笑而不語。
他早就對張建川五體投地了,老婆也是這么看,抱著張建川這條大腿不會錯,喊干啥就干啥,保管不會錯。
老爹就錯一回,原本送到嘴邊躺著成為億萬富翁的好事兒就飛了,現在卻還在為成為千萬富翁而奔忙努力,多么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