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對賬探討,張建川大體也就明白治安室的工作了。
這活兒要說多,的確多,再來十個人,從年頭忙到年尾,你也做不完。
可如果你要不想做,那也有的是辦法來應付敷衍,稍微大點兒的事情往派出所推,又或者磨,小點兒的事情交給村上。
各種活兒出工不出力,什么都能見到你治安室的人,但又感覺你什么都沒做出一個像樣的成績來。
這種狀態應該就是當前尖山鄉治安室的狀態,也是前任趙昌元有意無意地營造出來的。
下午去了屈雙泉辦公室做了一個匯報,提出了自己下一步自己工作打算,以期目前治安室里手上的事情。
下村,爭取一個星期之內把全鄉九個村跑一遍,熟悉一下村上干部,了解一下村上治安狀況和問題。
然后就是治安室尚存的三樁尚未調處好的治安糾紛,爭取在一個月之內調處完畢。
回到治安室,張建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寫工作規劃。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身份的變化。
自己不再是原來的聯防,只需要被動地跟隨所領導或者民警的命令指令再來安排自己的工作。
現在自己是治安室主任,除了接受屈雙泉的工作要求,更多的還是需要自己結合鄉里的工作要求來制定工作規劃,自主安排布置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行程了。
尖山鄉全鄉常住人口只有一萬五千多人,九個行政村,鄉政府駐地就在清泉村場鎮上。
一個星期走遍全鄉九個村不難,治安室也有一輛警用邊三輪,但是不是鄉治安室一家獨用,鄉財政所、司法所、國土所這些鄉政府部門都要用,只不過治安室用得最多,而且夜間也用于值班。
眼見得就要到下班時間了,一時間張建川覺得這鄉里工作似乎并沒有那么忙碌,邢一善敲了敲門進來。
“哦,對了,張公安,昨天下午莊三妹兒也來了,估計是找你,……”
邢一善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詭秘。
“也不知道是想要問她姐姐的事情還是其他事情,后來聽說你喝醉在睡覺了,她就在那里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了。”
張建川有些意外,莊紅杏消息還挺靈通啊,自己剛走馬上任,她就知道了。
但他知道莊紅杏肯定不是為其姐的事情而來,多半是想要來看看自己。
只不過原來自己招呼她沒事兒去派出所坐一坐,現在變成了鄉治安室了,越走越近乎了。
“哦,我知道了。”張建川也覺察出了邢一善目光里的探究,不過他也不在意。
或許人家就像是朱炳松一樣,一番好意,不過現在還說不到那個份兒上去。
“張公安,這鄉政府里除了鄉領導,就只有你一個人不是本鄉人,所以專門給你弄了一間寢室,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可以在這里住,但食堂里周末師傅也要休息,要么就只有在外邊飯館里去吃,所以一般周末除了值班的都沒有人留在鄉政府。”
邢一善的提醒才讓張建川醒悟過來,今天是周末了,該回家了。
除了值班的,這政府里邊就是一片漆黑,甚至那些值班的干部和工作人員好多都是吃了晚飯等到九十點鐘來值班室看電視睡覺而已。
比起派出所的充實而熱鬧,張建川突然意識到了尖山鄉政府這邊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孤寂而單調,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多充滿挑戰。
似乎是看出了張建川的尷尬,邢一善笑著道:“那邊雜物室里有幾輛爛自行車,都是原來巡夜擋獲無牌證說不清來源的,也找不到主人,所以就丟在雜物室里,有時候大家下村就騎著,張公安你若是要回東壩家里,可以騎回去,不過沒鎖,得小心一點兒。”
張建川會意一笑。
派出所里也有這種車,一般說來都應該是那些被盜自行車銷贓之后買贓者騎出來被擋獲的,但車況都不好,所以張建川寧肯去借田貴龍的二八大杠加重。
當張建川騎著一輛連鏈殼和擋泥板都沒有破自行車飛馳在回廠里的路上時,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尖山鄉當招聘干部,而且是公安員的身份的消息已經在紡織廠里小范圍傳開了。
其引發的效應,不亞于一枚小型核彈。
這么多年來,像漢州紡織廠與地方上的交道并不多,廠里職工和地方上干部更談不上有多少交織。
從來都是地方上的城鎮待業青年打破頭進廠當工人,還從未有過廠子弟去地方上當干部的。
再加上漢州紡織廠前幾年招工,主要就是來自漢州和嘉州以及省內各地的城鎮待業青年,自然也有安江縣乃至東壩區本地的。
在春節期間還處于一個半保密狀態下,廠里自然沒什么人知曉,而當年后尤其是昨日正式宣布張建川去尖山鄉上班之后,這個消息就不脛而走。
特別是屠漢那張嘴在廠里起到了小喇叭和擴音器的作用。
不到兩天,廠里稍微消息靈通的職工就都知道小車班張忠昌的小兒子居然去地方上當了干部,而且還是去尖山鄉當公安員。
一夜之間,張家就成了萬眾矚目所在,連張忠昌在單位上班都有不少人來詢問情況,單單是解釋都讓張忠昌口干舌燥。
至于說招聘干部和正式干部之間的差異,廠里人并不清楚,干部兩個字就足以讓人動容了。
周玉桃只覺得二姐今天似乎特別的興奮,就算是躺在床上時都忍不住要哼著蘇芮的《跟著感覺走》。
那輕快愉悅勁兒,用刀片都能從她臉上刮下一層來。
“二姐,你今天怎么了?”正準備出去練舞的周玉桃實在沒忍住,“心情這么好?”
“沒怎么,就是想到高興的事情了。”周玉梨瞥了一眼這個精靈古怪的小妹,抿了抿嘴。
這丫頭一直在探自己的口風,也幸虧自己口穩,這段時間也躲著人,不然還真要被這丫頭給覺察出什么來,鐵定要出賣給爸媽。
周玉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姐,你肯定有啥不對勁兒,總不會無緣無故就這么高興,想到什么好事兒了?”
“哦,尤栩找對象了,我替她高興。”周玉梨隨口道。
“她找對象你這么高興?”周玉桃根本不相信,怕是二姐自己找對象了還差不多。
她一直懷疑二姐和張建川有什么瓜葛,外邊也有風傳,但是她一直沒有拿住實打實的把柄。
而大哥也在153廠替二姐介紹了對象,但是二姐卻連面都不肯去,和爸媽也是鬧得不可開交。
只說現在不想處對象,要等到進廠之后再說,弄得爸媽也沒辦法。
“是不是和張建川有關?!”周玉桃眼睛一轉,突然襲擊。
周玉梨一驚,下意識地問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別瞎說,你知道啥,和他有啥關系?”
周玉桃也沒想到一詐就從姐姐嘴里詐出來了消息,立即上前按住正欲起身的姐姐,猛地一個翻身,騎在周玉梨身上。
雙手壓住自家姐姐的肩頭,周玉桃惡狠狠地俯視著有些不敢和自己對視的姐姐,目光灼灼,就像拿住了陷阱里小鹿的大灰狼。
“我早就懷疑你和張建川有問題,上一次我就看見是他送你回來的,可你卻說我看錯了,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和張建川在處對象?”
“死丫頭,起來!”被妹妹壓在身下,周玉梨掙扎著,卻哪里是成天練舞的周玉桃對手:“沒有的事兒,你少在那里亂栽誣,我怎么會和張建川處對象?我會看得上他?”
“哼,還不承認,剛才就說漏嘴了,也好,我去張家問一問張建川的事兒,鐵定就知道是不是有啥了,你給我等著!”
周玉桃很相信自己的預感,而且看姐姐那副目光躲閃面頰殷紅的樣子,豈會沒有瓜葛?
立即裝出一副要下床去張家的樣子,立馬就把周玉梨嚇住了。
“別,別去亂問,你要去問誰?”周玉梨有些慌了,“玉桃,你別去挑事兒,……”
“那你要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和張建川處對象,多久了?”周玉桃看出姐姐的心虛,步步緊逼:“爸媽知道不?”
被妹妹逼得緊,而且周玉桃騎在她身上,也壓得她有點兒喘不過氣來,這丫頭個子越長越高,已經超過了自己小半頭,體重也是漸長。
周玉梨氣喘吁吁地推搡著對方修長健美的雙腿道:“你管我!”
“好哇,果然是被張建川這個家伙給下手了。”
周玉桃一下子就聽出味道來了,更是不肯放松。
“多久了?我上次碰見都是九月底吧,你們起碼都有半年以上了,張建川這個家伙在我們家里人面前倒是裝得挺好,沒想到背地里卻做出這種事情來,……”
“什么這種事情來,就算我和他處對象,那也是自由戀愛,我都二十二了,有什么不可以?”周玉梨反駁:“爸媽同意不同意又怎么,又不是他們談戀愛,我愿意!”
“張建川一個半邊戶,又沒正式工作,飯都吃不起,姐,你找他圖啥?”周玉桃假作氣哼哼地道:“那家伙能說會道,你可別被騙了?!”
“呸!你少在那里亂說,建川已經是干部了,現在去了尖山鄉當公安員,要不了兩年就能調回東壩,甚至調到縣里去,……”
周玉梨實在忍不住要炫耀一番:“現在廠里都傳遍了,屠叔回來說的,都證實了。”
“哦?”周玉桃吃了一驚,“真的?他當干部了,怎么可能?”
“哼,你不信去問問就知道了,但別去他家里問,免得人家以為你是去質疑的。”
周玉梨還真怕自己這個妹妹愣頭愣腦跑去張家詢問質疑,鬧得兩家不愉快。
聽得姐姐這么一說,周玉桃知道多半是真的了。
她一直不太看得上自己姐姐。
覺得姐姐讀書不行,考試成績每次都是全班墊底,家里四個兄弟姊妹,她在學校里成績是最差的。
連爸媽都說她除了樣貌,一無所長,而且頭腦簡單,最容易上當受騙,除了一張臉和屁股翹,其他啥都沒有。
沒想到居然還釣上了建川哥,更沒想到建川哥居然還當干部了。
自小以來建川哥都是和自己更親近,周玉桃倒沒想過要和張建川怎么,就是突然間發現姐姐居然就和建川哥處對象了,這種反差太快太大了一些。
看著身下周玉梨眉目中春意盎然的樣子,滿心不悅的周玉桃突然惡狠狠地撲在姐姐胸前:“看你這個騷樣子,你和他是不是已經那個了?”
周玉梨一愣,“什么那個了?”
“哼,還給我裝,就是那個……”周玉桃忍不住在姐姐胸前捏了一把。
雖然隔著棉襖和胸罩,這一式抓奶龍爪手還是痛得周玉梨叫出聲來:“沒有的事兒!死丫頭,誰像你,年紀小小就想這些下流事兒,我要告訴媽去!”
“好,你去,我們一起去,說個清楚!”周玉桃才不怕她,一把拉著周玉梨胳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說……”
“死丫頭,一天就知道發瘋,誰和你去說!”周玉梨一把甩開妹妹,“你還不去練你的舞去,……”
兩姐妹在床上就是一陣打鬧,好一陣后才算是消停下來。
周玉桃還是忍不住問道:“姐,你真和建川哥處對象了?那你們接吻沒有?”
被周玉桃這個好奇寶寶問得面紅耳赤,周玉梨只能矢口否認:“沒有的事兒,我說了,我要上班之后再找對象,建川想追我,我沒答應,讓他等我進廠了再說,更沒有你說那些事兒。”
周玉梨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自小古靈精怪,膽子又特別大,爸媽根本管不住,而且還有些人來瘋,啥話都敢說。
深怕她胡言亂語捅出點兒簍子來,所以又不得不敷衍著。
“哼,這可是你說的,小時候建川哥根本就沒怎么理睬過你,家里還是我和建川哥最熟,我就不信建川哥咋就和你處上對象了,你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他怎么會看上你?眼睛瞎了差不多,……”
周玉梨的漂亮在周玉桃眼中不算個啥,她反而有些覺得自己姐姐配不上建川哥,尤其是現在如果建川哥真的成了干部,那就更是如此了。
周玉梨恨得牙癢癢的,但是又不敢反駁,只能附和:“是啊,我和張建川其實根本就沒怎么,就在舞廳里跳過幾回舞而已,根本沒有你想的那些事情。”
“不過建川哥真的去尖山鄉當公安員了,那他豈不是和屠叔一樣了?”周玉桃喃喃道:“下次見到他一定要問一問。”
張建川成為了干部,變成一鄉公安員,對整個紡織廠的沖擊不僅僅是在周家,同樣在很多人心里都造成了巨大沖擊。
尤其是廠子弟們,他們都是一門心思呆在家里,等待著廠里招工,又或者等著父輩年齡大了好接班,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一條路可以走。
如果說地方上的臨聘人員他們可能還不太看得上,但是干部身份那就截然不同了,放在哪里那都是一等一的吃香。
*****
難道兄弟們包里真的一張月票都沒有了?老瑞不信,一定要壓榨出來!目標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