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川回到家中剛來得及吃完飯,就被攆到屋里來的宋德紅、楊文俊、毛勇、馬成友等人給拉走了。
必須請客。
一包三五,一包紅塔山,盡管敞開抽,外加每人一瓶汽水,俱樂部的門票更不用說。
總而言之全部由張公子買單,于是乎張建川就成為俱樂部舞廳里最靚的仔。
唯一讓張建川松了一口氣的是今晚唐棠、周玉梨和單琳都沒來舞廳,不至于出現修羅場的局面。
唐棠本來就不太喜歡跳舞,和張建川處對象之后更是難得來一回,大部分時間都更愿意和張建川偷偷摸摸去看電影或者散步。
單琳就更罕見,即便是要來俱樂部跳舞,那也肯定是和唐棠一道來。
只有周玉梨還時不時來舞廳。
只不過一進舞廳就看見了如同飛在花叢中的小蜜蜂一樣的褚文東。
和晏修德這邊已經完成了交割,沙場是個體工商戶,只能以曹文秀名義,但是私下里張建川仍然堅持給了楊文俊百分之十的股子。
個體工商戶不像私營企業,可以在企業注冊時就以股份約定,只能通過私下里來約定,但對張楊二人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張建川的一露面,就立即引起了眾多人的關注。
這兩天張建川當了干部的消息就一直在廠里發酵,無數人都想不明白,張建川這樣一個半邊戶,怎么就成了干部?
雖然說是尖山鄉那樣的窮旮旯,但干部就是干部,論收入已經遠超廠里一個普通青工了。
現在廠里一個入廠兩三年的青工也就是八十多塊錢一個月,加上夜班補助這一類也就是一百塊錢不到。
據家里在地方上有親戚當干部的青工透露出來的消息,就算是招聘干部,一個月工資津貼加起來也能拿到一百元出頭了。
而且關鍵是干部們每年還有獎金,什么單項獎、綜合獎、年終獎,加起來估計得有好幾百上千元,這才是干部最讓人心動的。
這還沒有算干部的隱形福利和身份加成。
可以說張建川立即就完成了從站如螻蟻到鮮衣怒馬的身份蛻變。
晏修德也在,正在和褚文東說著話,他們倆好像關系一直都還不錯。
晏修德還沒走,可能要等到三月份把所有停薪留職手續辦完再走。
雖然他一門心思想辭職去海南,但是家里堅決不同意,就算是晏修義也建議他先停薪留職兩年,等到兩年后再來看情況而定。
現在廠里有這個停薪留職政策,所以晏修德也就同意了。
二人一過來,就把宋德紅他們擠開了。
晏修德是早就知道張建川可能要去鄉鎮當招聘干部的,但也沒當回事兒。
但褚文東就不一樣了,可以說仍然還是農村戶口的他嫉妒得眼睛都要發紅。
他表叔就是隔壁隆慶區委I書記,對政府內部這些事兒門兒清。
招聘干部的下一步就是正式干部,當然這一步也很不容易,但畢竟已經有路可走了,一旦轉正式干部那就直接憑借人事局文件農轉非,無須其他任何條件。
所以褚文東很清楚這內里的艱難,但沒想到張建川這個家伙才一年就完成了這個飛躍,這簡直讓他不敢置信。
一直到從晏修德嘴里確認這個消息,褚文東才恨恨不平地表示早知道他就該去隆慶派出所當聯防。
狠狠地擂了張建川一拳,褚文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話來:“你真的當尖山的公安員了?怎么做到的?你爸是東壩區委I書記?”
張建川也被這個家伙的話給噎得,反擂一拳,“老子是靠自己本事做出來的,在派出所一年老子破了好幾起大案,上邊慧眼識珠,才把我破格選拔出來的,你真以為靠關系就能搞定一切啊?!”
“呸!”褚文東不信,雖然他也聽說張建川在東壩派出所的確有些牛,但這年頭光靠苦干能行?
“算了,老子也不和你說這些了,煙撒起,老子也要抽一支,沾沾運氣,你娃是真的運氣好!我聽我表叔說今年縣里招聘干部名額是最多的一年,明后兩年恐怕都不得招了,……”
雖然沒有刻意炫耀,但褚文東時不時還是要把他那位書記表叔拉出來顯擺顯擺的。
張建川這才反應過來,褚文東的表叔是隆慶區委I書記,和單琳的姨父好像是同一人啊,他們倆還是親戚?
但一琢磨,兩人不是一邊的,血緣關系沒有,各是各的。
張建川笑著把紅塔山拿出來,給晏修德和褚文東遞上。
“你褚萬元還在乎這個?招聘干部哪里有你掙錢來得爽?干部一年就是兩三千塊錢,你一年掙幾萬,想干啥就干啥,自由自在,花錢的滋味不香么?要不晏二哥咋個會停薪留職?他還是正式干部呢?!?/p>
褚文東笑了起來,“說得也是,老子一年掙幾萬,想追哪個就追哪個,想買手表就買手表,想騎摩托就買摩托,聽說廣東那邊都開始用大哥大了,只要我們這邊開通,老子立馬就去整一個!”
“大哥大?”張建川覺得自己腦子里又在跳躍著一些細碎的畫面片段,“我們這邊連傳呼機都才剛出現,大哥大恐怕還早得很,比起廣東那邊,我們這邊確實落后了,……”
“就是,傳呼機我都在市里邊去看過了,聽說在我們安江這邊效果不太好,經常接收不到,而且最關鍵的是你就算是收到傳呼,你要回電話找不到電話啊?!?/p>
褚文東看到周圍人越圍越多,開始裝逼:“要不然我早就去買了,算了,要不然明天老子就去市里邊買一個掛起再說,反正不值幾個錢。”
晏修德和張建川對這個家伙的裝逼風格早就習以為常,只要有漂亮女子出現,必定裝逼。
今晚好像俱樂部里邊女青工特別多,很有幾個姿色出眾的,也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大概就是除開唐棠和周玉梨之外的紡織廠幾朵金花都在其中。
而褚文東面對這種情形,肯定是如餓馬奔槽一般,絕對要抓住機會裝逼的。
“就是,褚萬元,傳呼機不值幾個錢,不如把摩托車換一輛,幸福250是二沖程的,燒機油,滂臭,又跑不起來,不安逸,換個本田CG125或者鈴木王咋個樣?”
張建川笑著建議:“騎上本田125或者鈴木王搭起女朋友在公路上跑起來,那才真的拉風洋盤,保證花見花開,人見人愛。”
褚文東也有些聽不出張建川究竟是故意為自己湊趣,還是暗中揶揄,眼見得崔碧瑤幾女都在一旁,這也有點兒逼上梁山的感覺,只能硬著頭皮一咬牙。
“本田125和鈴木王都要一萬多,老子再有錢也要考慮一下,不過可以去看一看,真的合適,買了就買了,大不了今年省著點兒用,少請兩回客?!?/p>
見褚文東被張建川幾句話就給擠兌得走投無路,晏修德也笑得肚子痛,誰讓這個家伙要在一群女青工面前裝逼,現在弄得下不了臺了。
褚家當然買得起一輛摩托,問題是這幸福250沒買幾天,現在又要去換一輛,也不知道褚文東要找他爸磨多久嘴皮子了。
成功地把對自己招聘干部的注意力轉移到褚文東身上,張建川便主動退出中心,拉著晏修德走到一邊。
“定了?”
“嗯,三月就走。”晏修德也不隱瞞,“設備處和廠里都打了招呼,報告也交了上去,我又沒啥需要交接的,不過是過一個程序而已?!?/p>
“你可真的是灑脫啊,兩年后回來,廠里未必就有你合適的職位了?!睆埥ùǖ馈?/p>
“既然要走,就沒想回來過?!标绦薜绿谷坏溃骸叭绻皇羌依锓磳?,我就直接辭職了?!?/p>
“也是,不逼自己一把,也許還發現不了自己的潛力。”張建川也只能這樣安慰對方了。
“呵呵,謝你吉言了,對了,其實我還是很看好你那個沙場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打大件公路項目的主意,那恐怕就得要盡快上沙船了,否則現在的產量沒法去談。”
晏修德沉吟著道:“如果錢不夠的話,其實褚文東是個好幫手?!?/p>
“哦?”張建川也正在為錢的問題犯愁。
就算是造一輛最小規格的沙船,也得要三四萬塊錢,都得還要去貸三萬,規模稍微大一點兒,就得要六七萬,這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即便是去合金會貸款,恐怕都很難貸到這么多。
而且現在貸款利息也是嚇人,基本上都是月息在一分以上,而且合金會那里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成本相當高。
“褚文東這個人咋咋呼呼,但人本性不錯,他家有些底子,如果你缺錢上沙船,可以考慮在他那里借錢,或者直接引他家入股,這樣你也沒有了壓力,而起他家在縣里好歹還能有些人脈關系,有時候也能用上?!标绦薜抡馈?/p>
“晏二哥,既如此,當初你何不將你這一半股子轉給他?”張建川笑了起來。
“那就壞了規矩?!标绦薜聯u頭。“這沙場是你看得起我,邀請我入股,就算是現在我另有打算要離開,那也只能把股子轉給你,至于你以后要轉給誰,那是你的權利?!?/p>
“當初沙場創辦雖然只花了一萬塊錢左右,但我們也在其他方面投入不少,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沙場早就不止值一萬塊錢了,以其盈利賺錢的情形來看,價值五萬,甚至八萬不為過,褚文東借錢就不說了,如果要入股,你完全可以按照八萬價值來談,……”
晏修德的建議讓張建川有些心動,無論是借款還是入股,他都覺得可以接受。
借款可以按照市場利率來,少了那些隱性的風險和損耗。
入股則可以借助褚家的一些人脈資源,尤其是在自己成為了招聘干部,而且在尖山工作,只怕要顧及沙場的精力就更少了,褚家入股也能幫上一些忙。
就看褚文東愿意不愿意了。
“褚萬元愿意么?”張建川見晏修德微微點頭,估計應該是提前和褚文東透過風,至少褚文東不拒絕,那就好辦了,“行,我和褚萬元談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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