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川猜的沒錯,唐棠心情不好主因還是她和張建川戀愛的事情。
事情遮不住了。
家里在廠里自然也有消息來源。
雖然自己已經竭力避免公開和張建川在一起,但是一來之前已經有了影子,二來難免有時候還是會被人碰見。
所以家里人已經知曉了自己和張建川來往有些不太正常的密切。
或者說就是在處對象。
這一次春節歸家,家里人就主動提出來要為唐棠介紹對象,而且正在積極運作要把唐棠調回到市里。
無論是繼續當老師教書,還是到政府機關,但如無意外,今年都會落實。
如果說在接觸張建川之前,唐棠當然對調回市里求之不得的,但現在她反而有些猶豫了。
雖然知道調回市里肯定對自己更有利,可建川怎么辦?
他才解決了招聘干部身份,唐棠也托人打聽過,一聘三年,三年后就有機會解決正式干部身份,才能談得上正式調動。
就像單琳那種要從東壩鎮政府調到縣廣播電視局去,都只能是借調,而非正式調動。
因為縣廣電局要么是正式干部,要么就是事業編和工勤人員。
單琳要想去占播音員或者主持人的職位,那肯定要干部編制,或者就是工勤事業編,但都需要正式編制,所以只能先借調等到時間期滿再轉為正式干部。
像張建川這樣的情形,別說現在,就算是轉正之后要調到市里幾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年頭要想從基層調到市里,除了大學生,還得表現優異有突出成績,要么就得要有足夠深厚的人脈背景。
建川能占到哪一頭?
自己一旦調回市里,這數十里距離和所處環境的差異,對二人的感情會帶來什么樣的沖擊和影響,唐棠即便是沒有體會過但也知道只怕會很難很難。
面對這種情形,唐棠只能把自己和張建川正在處對象談戀愛的事情和盤托出,不出意料地遭到了家里的反對。
理由太多。
門不當戶不對,對方自身條件太差,沒有發展前途,而且兩人即將面臨相隔兩地,這些因素隨便哪一條拿出來在這個時代都足以摧毀這段感情。
無論唐棠怎么解釋,甚至把張建川只用了一年就成一個派出所聯防干到了招聘干部這樣近乎奇跡的表現來說服父母兄長,但是仍然毫無用處。
堂堂一個大學生,馬上就要到市里工作,自身條件好得不能再好,和一個農村戶口在鄉里工作的招聘干部談戀愛,甚至要談婚論嫁,這怎么可能?
溫柔地握著唐棠的手,張建川耐心地傾聽著唐棠傾訴內心的憤懣和不滿,一邊不時地點點頭,表示態度。
很難得看到唐棠有如此情緒激動的時候,張建川很清楚雖然唐棠對家里人滿懷恚怨,言語中也是諸多不滿,但那只是一種情緒上的宣泄,并非真的對家里人就那么“深惡痛絕”了。
“說完了?”見唐棠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了,眼圈也紅了,把臉挨著自己臉頰,微微抽動,張建川這才從唐棠羽絨服包里拿出手絹替她拭去眼淚,“那想不想聽聽我的意見?”
“想聽。”唐棠臉仰了起來,月牙眼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我覺得你爸你媽說的其實都沒錯,站在他們的角度,替你考慮,對比你我現在的條件和現實環境,我和你的確不般配,甚至相差懸殊,所以堅決反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說因為你的一番解釋介紹,他們就改變心意,愿意成全我們這段感情,那我反而要懷疑這里邊有問題了。”
張建川一開口就把情緒拉滿。
唐棠訝然地看著男友,櫻唇都噘了起來。
“不信?還是不理解?”張建川親吻了一下女友翹起的嘴唇,笑著道:“我是實話實說,你想想,假如我和你生了一個女兒,養到二十歲,重點大學畢業了,樣貌學識樣樣優秀,突然間有一天她卻說找了一個我們一無所知的鄉下陌生人談對象,你我一下子能接受嗎?”
聽到張建川說和自己生了一個女兒,唐棠忍不住扭動身體,但聽到這么一說,似乎也覺得自己父母好像這么考慮也合情合理。
“那我們怎么辦?我爸我媽根本不給我說話的余地,甚至我說讓他們見你一面他們都斷然拒絕,我哥雖然沒說話,但我感覺得出來,他恐怕更反對。”
唐棠內心惶恐,但是看到男友堅毅的面龐和明澈的目光,似乎又有了底氣和信心。
“我說了,我現在和你的條件的確不般配,結合現實差距,就更大,但并不代表將來我們就不般配,我對我自己都充滿信心,一年時間我從聯防干到招聘干部,這打破了安江縣委組織人事部門的記錄,那未來一兩年里還會發生什么,說實話,我自己都對我很期待呢。”
張建川充滿信心而又略帶俏皮的口吻,還有那洋溢著淡淡笑容的神情,讓唐棠既心醉又迷戀,忍不住依偎在他懷中,把他摟得更緊。
“那你打算怎么做,才能讓我爸我媽他們覺得你我般配,嗯,愿意接受你呢?”
唐棠不是那種隨便幾句話就能糊弄的不懂事女孩,她雖然相信男友的本事,但是也希望聽到更可靠可信的步驟。
這也是張建川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事實上和唐棠踏入熱戀期之后,他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要面對對方父母家人的審視和反對,自己現在的情形絕對是過不了關的。
無論唐棠有多么喜歡自己,她家里人的堅決反對都會給她帶來巨大困擾,而她能不能堅持得住,守得云開見月明,除了她自身因素最重要外,也需要自己從外部給她的支持。
支持從何而來?只能是從自己的表現而來。
當今社會,什么最能體現一個男人的價值?
怎樣才能讓唐棠的父母兄長認為自己可堪造就,前程遠大?
要么就是在政府內部仕途光明,甚至可以預見,要么就是自己有著雄厚的金錢底氣,或者賺錢能力。
張建川甚至覺得后者恐怕都很難入唐棠父母的眼,他們這種家庭大概率更看好前者,而自己高中文憑已然成為一個最大軟肋。
他想過去考自考大專本科這條路,但隨即就意識到這不是個好主意。
且不說自考十多門課沒那么好考,難度不小,而且就算是自己考完了也就是一個自考大專,和唐棠的全日制本科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唐家會看得上?
或許單琳這樣的情形可能對一個自考大專還能接受,但唐棠這樣的家庭,恐怕很難入眼。
這個時候的張建川才深刻意識到文憑如同一條鴻溝深深地橫亙在自己和唐棠之間,無論自己用何種方法都很難填平。
當然,也不是說必須要文憑才能在政府內有所成就,可缺了這個東西,路就窄了很多,甚至到一定層級就再難以上走了,唐家人顯然也看到了這一趨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唐家大概已經算定了自己在政府機關內沒太大前程,所以才會如此堅決的拒絕唐棠和自己談戀愛吧。
無法走這條路,那就只有另外一條路,就是搞錢。
唐家可能不太看得上這個,但是張建川卻已經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了一些這個時代巨變前的躁動。
十萬人才下海南,股票的發行,停薪留職,……
還有1988年4月12日的七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通過的憲法修正案中一段文字描述。
“國家允許私營經濟在法律規定范圍內存在和發展,私營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補充。國家保護私營經濟的合法權利和利益,對私營經濟實行引導、監督和管理。”
這一段話或許很多人并沒有注意到,但張建川卻在幾大報刊上都看到了專門列出的這一段話,由之而來的就是《私營企業暫行管理條例》的頒布實施。
這些種種或淺或深,由表入里的征兆,如果你把這些東西串起來認真品讀,然后細細品味,就能感覺出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悄然萌動發芽了。
時代在前進,或許私營經濟和私營企業就像是破土而出野草嫩芽,一旦獲得陽光和雨露,它便會不受約束地野蠻生長,再也沒有可能將它扼殺在黑暗中了。
從量變到質變,商業社會和商業時代的到來,會讓無數人感受到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這句話的魔力無所不在。
搞錢也好,搞私營企業也好,這就是張建川看到的另外一條路,一條可以讓唐家人接受自己的路。
或許唐家人看不上這些有些“庸俗”的東西,但這些“庸俗”的東西一旦實現了量變的巨大增長,或許就真的能帶來質變,讓他們改變看法的質變。
但這一點目前恐怕很難讓唐家人接受,而唐棠也不會認同。
所以還是只能回到前一點來,只不過就需要一些話術了。
見唐棠目光里充滿了期盼,張建川內心柔軟如蜜,“嗯,有兩條路,但我大概率覺得你會喜歡第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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