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暫時不要對外宣布,或者暫時保密,飼料廠現在的情形,除了廠里人,大家都不了解,我擔心這里邊會不會有其他問題,容我一些時間了解一下,……”
張建川第一個條件就讓顧明建和張功友都是精神一振。
雖說這個條件有些蹊蹺,但是也說明張建川并非毫無準備,而是下了心思的。
二人都會意點頭。
“第二,如果我接手,就必須要對飼料廠這幾年的財務賬目進行全面核查審計,哪怕是虧損,那也要虧損得明明白白,不能一把糊涂賬,就這么亂七八糟地弄個不明不白,這也是廠子日后對鄉里,對信用社和合金會以及村集體這些貸款和出資單位能有一個交待,……”
顧明建和張功友都緩緩點頭,這也是他們希望看到的。
“第三,我也要在鄉里選一兩個人一起,既能相互監督,同時也能有個幫手,免得以后說不清楚,……”
這個要求讓顧明建和張功友都有些意外,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飼料廠里邊關系盤根錯節,沒幫手肯定不好上手。
見二人也點了頭,張建川才松了一口氣:“第四就是定個時間,比如半年,不管有沒有起色,都要有個說法,……”
這也是鄉里想要聽到的,不能沒有時間要求,否則拖下去,那豈不是更無法收拾。
“另外就是如果廠子要重新盤活,需要支持,鄉黨委要予以合理的支持,當然這肯定要商量評估,……”
得先把這個話撂在這里。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只是清理,或許簡單,但飼料廠走到這一步,還想要達到鄉黨委的那種期待目標,張建川估計會很難。
自己有沒有那份本事不好說,最起碼鄉黨委也得要有一個態度。
最后這一個條件,顧明建和張功友沒有敢輕易表態,只說這需要黨委根據實際情況來研究。
張建川也理解。
總不能一開口要再從合金會或者信用社貸三五十萬,鄉黨委也無條件支持,那一旦虧了,豈不是越陷越深?
張建川一口氣提出這么多條件,顧明建反而放了心。
這說明張建川也是在認真考慮這件事情,沒有敷衍自己,一旦接手,那就是全副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的。
從顧明建那里離開,回到自己辦公室,張建川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被逼上梁山,沒得選擇,那就只有去干好,張建川的性格就是這樣,既然要做,那就做好,否則就堅決不做。
之前他也不是對飼料廠一無所知,雖然嘴巴上說不了解,但是從莊紅杏和邢一善那里,張建川還是聽到一些傳言的。
在張建川看來,飼料廠肯定是內在問題的,而非單純的是市場因素或者經濟大氣候的原因。
只一點就可看出來,去年雖然物價飛漲,但是對飼料廠這樣的生產型企業來說,飼料價格也是暴漲,而且是產銷兩旺。
沒理由前幾年虧損,到了87、88兩年都還在虧損,而且虧損額度還越來越大。
張建川覺得這里邊肯定有問題。
莊紅杏的一個堂叔在飼料廠里,也算是老職工,而邢一善的老挑(連襟)也在飼料廠里上班,或多或少也會透露出一些消息出來。
只不過在此之前黃家榮的舅子是鄉黨委I書記高乾軍,一手遮天,陶永興這個鄉長被壓得抬不起頭來,所以尖山鄉里一幫人都是默不作聲,等到高乾軍調走退下來之后,這些不滿的聲音才開始冒頭。
要把飼料廠重新盤活并走上正軌運轉下去,張建川知道任重道遠,但需要有一個切入點來打破這個困境僵局。
如果要從生產、銷售和市場上來著手,張建川覺得恐怕自己就要陷入一場拉鋸戰或者說泥潭之中,黃家榮肯定不會對他被踢出局善罷甘休,廠里他也有一幫人,肯定會要利用這些人來搞破壞,這一點張建川有預估。
“老邢,你過來一趟。”張建川走到門口,看到邢一善架著一個老花眼鏡,還在填寫報表。
每個月給派出所的報表都是由老邢填寫,老邢也就是治安室的內勤,與張建川當出在派出所干的工作一樣。
老邢放下手中圓珠筆,取下眼鏡,來到張建川辦公室。
幾個月下來,張建川和治安室里的幾人的關系都處得不錯,最密切的還是周朝先,因為周朝先能力最強,對鄉里情況也最熟悉,很多事情張建川也還要仰仗對方。
其次就是邢一善。
邢一善話不多,性格隱忍實誠,張建川很滿意,一來二去關系就處熟了,很多消息張建川就是從邢一善嘴里掏出來的。
邢一善不是大嘴巴,但是當張建川年初聽說飼料廠交不起管理費以至于大家的單項獎都發不起的時候,他就開始關注飼料廠了。
哪怕是邢一善這種老實人,你要傷及到他的利益,比如說獎金拿不到的時候,那肯定也絕對沒有好話。
“……,精神文明單項獎又下來了?人均八十元,都有,不過現在財政所空空如也,恐怕又只有擱下了,……”
“……,飼料廠的管理費一直拖著沒交,說是兩萬塊錢,也不知道這么大一個飼料廠,聽說去年銷售飼料也有三百噸,產值也有四五十萬元,去年飼料價格上漲厲害,按理說應該大賺特賺才對,怎么反而還虧損了?”
話題被慢慢拉了過來,邢一善似乎也覺察到了一些什么,不動聲色地道。
“張公安,這賺錢不賺錢外邊人誰知道?賺多賺少,賺了虧了,還不都是廠里那幾爺子說了算?筆掌握在他們手里,算盤珠子隨便他們打,賬目他們自己做,一噸賺一百兩百,他也可以說折了一百兩百,外邊人哪個搞得懂?”
“反正我聽說光是去年初他們買的秘魯魚粉才三千零五十一噸,買了二十噸花了六萬元,但是到了年底魚粉就漲到四千二一噸了,他們只用了三噸,直剩下的接就把那魚粉賣給鶴山那邊一家飼料廠,一噸可以盡賺一千一百多元,這就是將近兩萬塊錢,結果喃?”
“后來聽說是平價賣出去的,說是鶴山那邊友鄰單位以前也幫過廠里,所以這一次也是幫忙,沒怎么賺錢,那咋可能?反正一般人也不懂也不知曉,除了那幾個人,大家云里霧里,時間一長久,誰還記得清楚這些?”
邢一善隨便拋出一個消息就讓張建川坐不住了。
秘魯魚粉這么賺錢?
但他也知道飼料里邊魚粉不可或缺,價格昂貴,算是飼料原料里邊最貴的一類。
沒想到黃家榮居然還有這種眼光,居然敢花幾萬來壓貨,而且還押對了,轉手就賺兩萬。
但人家買魚粉壓貨也說得過去,正常的購銷,至于說如果魚粉垮價折了,那也是合理范圍,漲價賺了么,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這不該是他賺兩萬,而該是飼料廠賺兩萬才對。
看樣子這飼料廠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邢一善的連襟也是飼料廠老人了,從建廠開始就在,不過從邢一善嘴里也能聽得出來他那個連襟應該是牢騷滿腹,對廠子現在情況很不滿意。
話說回來,幾個月沒拿到工資,除了黃家榮的幾個心腹,大概沒幾個能滿意的。
只不過黃家榮積威多年,還有一幫人幫襯,所以一般工人哪里敢和他叫板?
好歹工資也直說欠著,沒說不給。
邢一善這個連襟算一個,莊紅杏的那個表叔也可以算一個。
到莊紅杏家里時,莊紅杏正在忙碌。
看到張建川登門,原本一身家居勞作打扮的莊紅杏忙不迭地招呼張建川先坐,自己則跑進臥室里去換衣裳了。
原來是一件老舊寬大的T恤,換了一件之后則成了一件米白色的簇新短袖襯衣,下體也換了一件黑色直筒褲,把莊紅杏飽滿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格外動人。
似乎注意到了張建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體上,莊紅杏內心既喜悅有一些不安。
她怕對方看出了自己的刻意打扮,但是又不愿意在對方面前留下不好看的印象,每一次她都希望自己以最美好的一面來展示自己。
她也知道自己這種心緒不太正常,但是她就不由自主地要去這么做。
“你在喂雞?”張建川走到旁邊的草棚子,才發現那邊面積很大,雞舍、鴨棚、兔籠、豬圈,居然樣樣齊全,忍不住有些佩服這個丫頭的勤快。
“嗯,家里養了四十多只雞,還有五十多只鴨子,兔子有三十多只,豬有兩根,……”莊紅杏有些自豪地一挺胸脯,隨即又有些忐忑,“反正在家里沒事兒,田里每年就忙那么兩季,就養點兒家禽家畜,總能換點兒錢啊。”
張建川觀察了一下,“都是蛋雞蛋鴨?”
“嗯,鴨蛋可以賣給東壩鎮上的禽蛋廠,他們一直都在收,主要是作松花皮蛋,雞蛋可以直接拿到市場上賣掉,也可以留著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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