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文東喝了酒，又攜巨款歸家，自然就沒法送奚夢華回東壩漢州紡織廠了，所以只能委托給張建出和楊文俊代勞了。
“你也回東壩？”楊文俊很委婉地問了一句。
他知道張建川現在和單琳已經和當初趙曉燕與自己一樣了，經常住在一起了，在廣東呆了那么久，回來肯定是小別勝新婚。
“回吧。”張建川搖搖頭，沒說什么。
單琳這方面還是很保守的。
雖然跨過了紅線，但對外界觀感卻是格外重視，總覺得她是電視臺主持人要注意形象，同事睜只眼閉只眼勉強可以接受，但是被領導知曉或者大明其道，那就不行了。
張建川也沒有辦法，只能饑一頓飽一頓的，時不時過去碰碰運氣，多幾回總能有一回能留宿在那邊。
坐在旁邊的奚夢華有些走神，甚至根本沒有注意楊文俊和張建川的對話。
事實上從吃飯開始，張建川就感覺這個女孩子有些心神不寧，和上一次見面時的從容有禮時截然不同，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張建川估計應該是和今天自己把股票收益所得交給褚文東有很大關系。
不過在他看來奚夢華既然和褚文東相處了這么久，應該是知曉褚文東的經濟條件的，不應該對此反應如此之大才對。
但是他低估或者小覷了這種幾十萬現金直接擺放在面前帶來的沖擊力。
以往奚夢華雖然和褚文東相處，知道褚家經濟條件很好，這從褚文東能騎一輛一萬多塊錢的摩托車就看得出來，這年頭能騎一輛嘉陵70就已經相當拉風了，而一萬多的本田整個東壩區也就這一輛。
她也知道外界有人喊褚文東的父親為褚百萬，但這都很難直接轉化為最直觀的印象。
尤其是她也知道褚文東追求過姚薇、崔碧瑤和覃燕珊，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像姚薇和崔碧瑤都是短短一兩個星期之內就斷然拒絕，所以這也讓奚夢華在對待褚文東的追求時是具有心理優勢的。
連幾女中家境條件最差的覃燕珊都能拒絕褚文東，那你褚文東有啥可驕傲的？
可今天這一幕卻真真正正把奚夢華震住了，她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么多現金。
二十多萬，兩千多張，每一張都是最鮮活真實的，甚至沒出來兩年的百元大鈔，自己一個月的工資就只有可憐巴巴的一張多，連兩張都不夠。
而今天就這么隨隨便便被一張報紙就裹著放在那里，自己每天在車間里上班，三班倒的辛勤工作，要連續干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這么多。
然而在自己旁邊這個男子手里就這么輕飄飄地把二十多萬塊錢丟給了褚文東，就像丟給對方兩百塊錢一樣。
而這還是對方幾個月時間里就賺到了這么多錢，可對他來說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一般。
她想不明白。
而且聽他們的對話，好像還是褚文東硬生生強行借了兩萬塊錢給張建川，然后才敢一起去買股票，然后賺得缽滿盆滿。
那也就是說張建川就靠著褚文東借給他的兩萬塊錢都賺到了二十多萬，這對于奚夢華來說簡直就像是幻夢一般。
天下竟然有這樣離奇古怪荒誕滑稽的事情，借錢給別人讓對方也賺了那么多錢，反過來借給他錢的人還萬分感謝，只因為人家也帶他賺錢了。
這完全顛覆了奚夢華的認知理解能力。
現在錢就這么好賺了嗎？自己辛苦一個月，人家好像就是一個小時就掙到了，而且還是每天都在這么掙著。
更讓奚夢華覺得無法置信的張建川竟然賺了褚文東十倍的錢，二百多萬，這個詞語聽起來簡直就是外星人說的話一樣。
或許是在這段時間里所見所聞刺激太過，讓奚夢華心境都有點兒失衡了，所以從吃飯到現在，她都還沒有能從那種沖擊中恢復過來。
這難道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和差距，他們天生就是和自己這樣的人不一樣的？
奚夢華也很聰明，這會兒她也大略猜測出了褚文東為什么會今天死乞白賴都要把自己帶來吃這頓飯了。
之前她還有些擔心褚文東是不是要耍些什么手段把自己灌醉，又或者找什么托詞不送自己回去了，然后趁機占便宜。
但現在看來不是，他就是想要用這種金錢的魔力來誘惑和摧毀自己的心念，讓自己屈從于他，以便他今后能好整以暇的對自己為所欲為。
但得承認，今天這一幕的確讓自己心態有些失衡，情緒也有點兒恍惚，他達到目的了。
這些都不重要了，奚夢華覺得今晚就像是被打破了某種自己一直想象的某種生活鏡像，心態恐怕再也難以回到今晚以前了，這對自己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她不知道。
張建川當然不知道此時女孩子心中所想，如果知道，他都要覺得褚文東這一招太不厚道，真的是徹底摧毀了一個女孩子原本相對單純美好的心境，讓其突兀地體會到了世界斑斕復雜的一面。
面包車安靜地行駛在回東壩的國道上，因為有奚夢華在車上，張建川和楊文俊很多話也不好說。
而奚夢華還沉浸在今晚金錢幻境的沖擊下，默默舔舐著“傷口”。
車一直開到快到東壩鎮了，張建川接到傳呼，看了看號碼，皺了皺眉。
又是廠里小賣部那邊來的，張建川有些不想回，不是覃燕珊就是姚薇，脫不開這二人。
楊文俊瞟了張建川一眼，撇了撇嘴，這家伙在這上邊就是這么矯情，還在自己面演啥呢。
“快回吧，人家肯定是有事，讓人家等到電話邊上算啥事兒？”楊文俊目不斜視。
張建川打了個哈哈，拿起大哥大回了過去：“誰？”
電話里的聲音不是覃燕珊，不是姚薇，而是張建川都沒想到的一個人，腿精崔碧瑤。
雖然有些意外，但念及那三萬多塊錢對她們的意義，好像也可以理解，“哦，這么晚，啥事兒啊？”
拿著電話的崔碧瑤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圍，還好天氣有些冷，沒多少人來往，她豎起大衣領子，小聲道：“你在外邊，要回廠里嗎？方便不方便我和你見一面？”
張建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嘴角掛著某種詭異微笑的楊文俊，干咳了一聲：“這么晚了，很急嗎？”
“也不晚啊，還不到九點呢。”崔碧瑤有些委屈地在電話另一頭道：“如果你不在廠里，那就算了吧，……”
張建川撓撓頭，的確不算晚，這會兒還不到九點，而且這都已經拐上了從鎮上到廠里的專用道路了，“呃，行吧，我還要十分鐘左右吧，在哪兒？”
崔碧瑤穩了穩心神，細聲細氣地道：“要不就在我們宿舍后門右邊有個小涼亭，這會子也沒啥人，……”
張建川約摸能猜到崔碧瑤的心思，但他沒想到不是姚薇，而是崔碧瑤先給自己打了這個電話。
怎么說這樁事兒都是姚薇把崔碧瑤帶進來的，現在崔碧瑤卻繞過了姚薇，這么做好像也有點兒說不出來的味道。
但也許有其他事情，是自己想多了？
奚夢華在張建川傳呼響起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看到張建川回電話，雖然張建川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也沒問對方是誰，但話筒里的聲音奚夢華還是聽著有些耳熟。
只不過就是簡單幾句話就掛了電話，對方具體說什么她也沒聽清楚，可她感覺張建川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但還是答應下來了。
這是誰呢？很好聽的女聲，還有點兒耳熟。
長安車在后門宿舍停下，奚夢華下車，張建川也跟著下了車。
“夢華，就把你送到這里了，你進去吧。”張建川揮揮手，“改天我約文東，再一起吃飯。”
奚夢華溫婉一笑，突然俏皮地道：“好啊，好像還很難等到你請客吃飯呢。”
張建川一愣，摸了摸臉，“我在你們印象里這么吝嗇嗎？”
“那倒不是，就是覺得你很忙，平常連人影都看不到，上一次見到你還是你去廣東之前吧？你好像和燕珊姐、薇姐還有碧瑤姐也和熟悉吧？請她們吃飯的時候也可以把我帶著啊，不一定非要文東在嘛，我和他都很獨立的，他也不經常來廠里。”
奚夢華已經想起了車上那個電話是誰打起來的了，是崔碧瑤，沒錯。
張建川和崔碧瑤很熟嗎？沒聽說過啊。
“哦，行啊行啊，回廠里時候少了點兒，下次回來一定請你們吃飯。”張建川有些納悶兒。
怎么坐了一晚上，甚至在回來路上這半個小時都沒啥話，下車了還突然活躍起來了？
“那下次是多久啊？”奚夢華都已經走進門口了，突然又扭頭笑著來了一句：“別又是兩三個月后了啊。”
被堵上了，張建川只能笑著道：“就近期，嗯，年底之前，……”
“這可都馬上十二月了，你發了大財，我們可等著吃這頓好替你慶祝一下，順帶過年呢。”
說完之后奚夢華沒有停留，終于隱入門內黑暗中。
張建川搖搖頭，覺得這姑娘也有點兒意思。
恍然一想，這五朵金花，好像哪一朵都不是省油的燈啊，沒有誰是傻白甜，嗯，除了玉梨。
覃燕珊、姚薇、崔碧瑤，現在還有這個奚夢華，都有點兒不一樣的東西。
覃燕珊野心和欲望交織，執著上進。
姚薇貌似大氣豪爽，但內里精細。
崔碧瑤還看不出來，但就繞過姚薇給自己打這個電話，都能略窺端倪，絕對不是想象中只靠一雙大長腿就能入選五朵金花的。
還有這一位接替唐棠晉階五朵金花的奚夢華，論年齡要比前幾位都要小幾歲，但心思卻不比這幾位遜色多少。
這么快就能金錢沖擊波中走出來，還趁勢邀約了飯局，張建川可不認為這就是單純吃頓飯這么簡單。
****
求500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