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張建川走回車門前,卻沒有上車,而是看表,楊文俊忍不住把頭枕在車靠背上:“要我等你嗎?送走一個,還有約會?”
“別瞎說,奚夢華可是褚文東的女朋友。”張建川搖搖頭,“你走吧,我現在都有點兒搞不懂了,這些女孩子心思現在都這么復雜了么?”
“姚薇還是覃燕珊?”楊文俊看了一眼張建川,把車發燃火:“你以為都像玉梨那樣單純啊?所以我勸你真要找個結婚對象,就玉梨吧,當然你還沒想結婚的話,當我沒說,對了,廣州還有個童婭呢,算了算了,我不說了,……”
楊文俊想起都替張建川頭疼,懶得替他多想,徑直開車離開。
奚夢華踏進宿舍小門時,心還在砰砰猛跳。
她知道自己方才這么做,有些孟浪了,之前自己可從沒有這么勇敢過。
也不知道會在張建川心目中留下什么樣的印象,但是她又知道如果不這樣作,恐怕在對方心目中印象可能更淺。
到現在她也沒想過自己這樣做的目的,但就是單純希望在對方心目中留下一個相對自我的形象,而非簡單是作為褚文東的附屬物出現。
剛要走進樓棟的側門上樓,就看見一個身形急匆匆從三棟那邊走過來,高挑頎長的身形很眼熟,不是崔碧瑤是誰?
奚夢華心念急轉,聯想到張建川打的那個電話,更感意外,難道張建川和崔碧瑤有某種關系,談戀愛,處對象?
不像啊,如果崔碧瑤真的在和張建川處對象談戀愛,那有什么不好公之于眾的?換個別人,怕是巴心不得宣示主權吧?
莫不是他們現在還剛談上,還沒打算公開?好像也不對啊,不是一直傳周玉梨和張建川有點兒黏糊不清么?
她來不及多想,便往樓棟里走一步,然后站定。
看著崔碧瑤快步而出,想了一下,她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心,等到崔碧瑤走出一截路之后,才悄悄綴了上去。
崔碧瑤完全沒想到張建川他們是送奚夢華回來的,也沒想到自己打傳呼張建川回電話時候奚夢華就在張建川身邊,更沒想到奚夢華居然會碰到自己出門,還聯想到了那個電話。
她只是想要和張建川見一面。
她不認為姚薇就能代表自己。
走出去,就看到張建川正在給楊文俊揮手示意,楊文俊隨即開車離開,崔碧瑤心中一喜。
她正擔心萬一楊文俊也在,有些話還不好說。
“建川!”崔碧瑤疾步過去。
“碧瑤,什么事這么急?”張建川皺著眉頭,一邊往涼亭里走,一邊問道。
“嗯,我覺得可能要早點兒和你說一聲,免得日后誤會。”崔碧瑤咬著嘴唇輕聲道:“本來我不想如此的,但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
張建川疑惑地看著對方,“怎么了?”
“可能姚薇和我有點兒誤會,鬧得有些不愉快。”崔碧瑤深吸一口氣,“就是因為買股票的事情。”
“嗯?”張建川大惑不解,不都當面點清了嗎,各是各的,還能有啥誤會?
“當初姚薇不是和你說了讓你幫她買股票嗎?可她沒多少錢,可能覺得錢太少你不太好買,或者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吧,所以和我提起,我說我還有點兒積蓄,她就說不如我和她一塊兒合起來買,湊夠五千交給你,……”
張建川點點頭,是這么回事兒。
“這幾年我攢了三千塊錢,就全部拿出來了,她有兩千,所以就湊夠了五千交給你,現在股票賺了大錢,她覺得這賺到的錢應該一人一半,而不該是按照我們各自出資的份額來分賺到的錢,……”
崔碧瑤的語氣很冷靜,似乎也很客觀,但張建川覺得恐怕沒這么簡單,印象中姚薇也不是那種見利忘義蠻不講理的人。
“嗯,為什么姚薇會這樣認為呢?”張建川很耐心,“她出兩千賺了兩萬多,你出三千賺了三萬多,我記得錢交給你們的時候,當時她也沒說什么啊。”
“對啊,所以我們就高高興興回去了,但回去之后她就提出來說總共加起來平分,然后那五百塊錢算是她借我的,我覺得這樣不合適,……”
崔碧瑤臉上帶著幾絲苦惱,但也還有幾分堅決。
“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出了三千賺了三萬多那就該是我的,你只有兩千塊錢賺了兩萬多,那就只有兩萬多,怎么能說湊在一起去買的,就該大家一家一半呢?天下沒這個道理。”
張建川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真是這樣,崔碧瑤完全沒有必要來和自己說這個。
這樣無理的要求,姚薇恐怕也不可能提得出來,內里肯定還有什么古怪。
“姚薇的理由就這么簡單?”張建川平靜地問道。
“姚薇說當初說好是大家一起合伙買股票,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她強調說她說過一人一半,……”崔碧瑤解釋道。
“那她說過嗎?”張建川問道。
“沒說過,我很確定。她只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虧了大家一起共同承擔了。”崔碧瑤很肯定地道。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虧了一起共同承擔了,……”
張建川沉吟著,覺得這話有點兒歧義。
如果說姚薇說了一人一半,那肯定毫無疑義,的確獲利該大家一人一半,至于那五百塊錢本錢,可以視為從崔碧瑤那里借的。
但如果沒說這一句話,光是前面幾句,就要看當時的語境,以及雙方各自的理解認定了。
這個“一起共同”幾個字理解很麻煩。
可以理解為這件事情行為一起共同承擔虧損,也可以理解為在金額上大家一起共同承擔。
如果是前者,就不涉及具體收益,只是概說整個這件事件行為。
而后者,肯定就要涉及收益了。
沒道理說虧了我要承擔二千五百元的虧損,賺了卻只讓我拿兩千元的收益。
在張建川看來,恐怕錢都是小事,恐怕兩個人閨蜜情誼只怕也就有了裂痕,甚至要反目成仇了。
呃,這錢也不能算是小事。
五百塊錢,當時買萬科1.3元然后賣出是15.5元,這五百塊的收益就是接近六千元。
而兩個姑娘都是85、86年進廠的,工作了四五年才攢了這兩三千塊錢,一年工資獎金津貼加起來收入也就兩千塊,相當于讓人家在廠里白干三年,這誰能接受?
關鍵是恐怕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有理,對方為了這幾千塊錢就被打瞎了眼,見利忘義,居然連閨蜜情誼都直接不顧了,……
“建川,你是當過公安的,你來評評理,天下有沒有這個理兒?”崔碧瑤語氣冷靜。
“呃,碧瑤,你就沒和姚薇好好談一談,其實……”張建川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其實啥?其實幾千塊錢無所謂?這是人話么?
自己當過公安,但是沒當過法官啊。
就算是法官,那也得講究證據,得要你們倆當時每句話復原,才能定性吧?
如果都不承認,或者說沒聽見,又或者沒說過又說自己說了,這怎么算?
“談了啊,我很耐心冷靜地和她解釋了當時的情況,可姚薇卻聽不進去啊,……”
“放心,我們倆沒打沒鬧,就是說理,但我感覺姚薇氣勢很盛,大概是覺得是她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是你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同意讓劉廣華幫我們買股票,才能讓我能賺幾萬塊錢,怎么就無情無義,反過來卻還翻臉不認人了?”
崔碧瑤語氣里也有點兒自嘲和自我揶揄的味道:“可我這個人說事兒說理,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很感激,但是三千塊錢是我出的,我就該分三千塊錢賺到的錢,至于說我賺到錢了,我該感謝你,吃頓飯,買件衣服或者買雙鞋子都可以,但不代表你覺得可以分我冒著風險賺到的錢,那我折了本,你會賠我我五百塊錢嗎?我想我不會要,你也不可能賠我,……”
完了,張建川覺得頭大無比,這怎么可能撕扯得清楚?
自己算是攤上事兒了。
楊文俊和劉廣華都說過最好別和這些姑娘家干這種生意,牽扯不清,賺了錢都成這樣,折了本還不得鬧翻天?
“碧瑤,你這么急找我就說這事兒?呃,我覺得你們倆再好好談談,沒必要為幾千塊錢就弄得怨冤不解,……”
明知道這話毫無營養,也毫無意義,但張建川也只能這么說。
“建川,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要把這事兒前因后果先告訴你一聲,我估計姚薇肯定也要找你說這事兒,畢竟是你帶我們去賺到這筆錢了,我打心眼兒里感激。”崔碧瑤此時語氣要柔媚許多,“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這人眼睛里只有錢,我不是那種人,……”
張建川明白崔碧瑤的意思,就是先來把事情說清楚,擔心姚薇會“顛倒黑白”,在自己這里留下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畢竟自己和姚薇肯定更熟悉一些。
“建川,五百塊錢的收益我算過,是五千四百左右,建川,這是五千四,我交給你,隨便你怎么處置,但是我不會給姚薇,那意味著我成了想要占她便宜了,不但得不到她的好,她可能還會更加趾高氣揚,……”
張建川吃了一驚,怎么畫風突變啊?
自己好像誤解了這姑娘了,這么剛嗎?
之前還覺得這五千多塊錢對兩個姑娘都不是小數目呢,可轉眼人家就把錢拿給自己來處理,這姿態簡直不擺了。
問題是自己能拿著這五千多塊錢嗎?
拿著了是去給姚薇,那姚薇能要嗎?
張建川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在和這些姑娘們斗智斗勇都有點兒不夠用了,這心眼子簡直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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