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好,暖融融地灑在雞舍場院。林硯邁著小短腿再次踏進這片愈發興旺的地界時,明顯感覺氣氛不同了。
三棟青磚房依舊規整,但空氣中彌漫的生機比一個月前更盛。雞鳴聲更加密集有力,此起彼伏,帶著一種“人丁興旺”的喧鬧感。
六嬸正風風火火地指揮著四個幫工——沒錯,幫工又多了兩個!她眼尖,遠遠瞧見林硯,立刻丟下手里的活兒,臉上笑開了花,小跑著迎上來:“哎喲我的硯哥兒!你可算來了!快!快來看看咱們的‘金疙瘩’!”
她的激動溢于言表,拉著林硯就往蛋雞舍走。
“嬸兒,雞糞……”林硯習慣性地問。
“清!刷!天天不落!比咱自家灶臺還干凈!”六嬸拍著胸脯,聲音洪亮,“你定的規矩,就是鐵律!大伙兒都記著呢!”
步入蛋雞舍,眼前的景象令人振奮。籠架上的母雞精神抖擻,羽毛光潔順滑,啄食飲水動作麻利。最顯眼的是籠架下方那些特制的接蛋槽——里面密密麻麻鋪滿了大小均勻、色澤溫潤的雞蛋!數量之多,遠非一個月前可比!
“硯哥兒你看!”六嬸指著記錄本,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這一個月,咱們那五百只母雞,爭氣啊!平均下來,一天能收這個數!”她伸出五根手指,又彎下大拇指,“525多枚!穩穩當當!比上個月還多出百來枚!算下來,產蛋率都破一百零五了!這簡直是神了!”她看向林硯的眼神充滿了近乎崇拜的光芒。受精率依舊保持在七成左右,得益于那些雄赳赳氣昂昂的種公雞。
“好。”林硯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105%的產蛋率,在精心管理和氣運加持下,并非不可能。
但更讓六嬸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是孵化室!
“走!硯哥兒!快去看孵化室!那才是真神了!”六嬸拉著林硯幾乎是小跑著沖向那間日夜青煙裊裊的青磚房。
推開厚實的木門,一股溫暖濕潤、帶著特殊生命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孵化室內,值守的幫工正全神貫注地記錄著溫度計讀數,小心地調節著通風口。特制的多層竹木孵化盤上,景象壯觀!
第一批入孵的1200枚受精蛋,已然完成了它們的使命!
盤子里幾乎看不到完整的蛋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毛茸茸、嫩黃嫩黃、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小雞雛!它們擠擠挨挨,像一團團會動的、溫暖的毛球,充滿了令人心頭發軟的生機勃勃!
“全……全出來了!”六嬸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喜悅的,“一千兩百枚蛋啊!硯哥兒!整整一千兩百枚!一個沒糟踐!全活了!活蹦亂跳的!這……這簡直是祖宗保佑!不,是硯哥兒你保佑!”她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100%的出雛率,在她幾十年的經驗里聞所未聞!這間按照林硯圖紙和要求精心建造、嚴格管理的孵化室,創造了奇跡!
而這,僅僅是開始!
林硯的目光掃過孵化室的其他區域。旁邊,第二批精選的受精蛋,約1500枚,已經整齊地碼放在另一個區域的孵化盤中,正享受著恒定的溫暖,等待著屬于它們的破殼時刻。更遠處,還有第三批幾百枚蛋剛剛入孵,標志著孵化工作進入了穩定、高效的滾動階段!
“好。”林硯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也閃爍著明亮的光彩。這意味著,雞群的規模將迎來爆炸式的增長!肉雞舍很快就不再是擺設了。
“雞蛋呢?夠分嗎?”林硯問起供應。
“夠!現在寬裕多了!”六嬸眉開眼笑,“每天五百多個蛋,受精的按計劃入孵。剩下那些個大漂亮的未受精蛋,咱們按你說的,優先保證民團、少年團那些半大小子們,還有村里的老人、娃娃和病號,隔天就能分到一個!大伙兒都念著硯哥兒你的好呢!剩下的,才讓老周安排著,小部分賣給村里實在想要的,大部分都存著,等攢多了,按你爹的意思,送到工業區伙房去,給工人們加點營養!你是沒看見,工人們拿到雞蛋時那個高興勁兒!”
林硯點點頭。雞舍的良性循環已經初步建立:環境優、管理嚴、孵化強、產出穩、分配有序。這不僅僅是一個養雞場,更是林家村乃至工業區一個重要的營養和信心來源。
他走到孵化盤邊,看著那些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小生命。一個月前,那還是冰冷的蛋。現在,它們是希望,是未來餐桌上豐盛的肉食,是工業區工人碗里珍貴的油水,是林家村生機勃勃的一部分。
首批雛雞那稚嫩卻充滿力量的鳴叫,匯成一片,在這溫暖的孵化室里回蕩。
這聲音,比他預想的還要動聽,是這場艱難創業中,最嘹亮、最鼓舞人心的凱歌。
它宣告著,林家村的養雞事業,已經成功地越過了最艱難的起步階段,正扇動著稚嫩的翅膀,準備飛向更廣闊的天地。
林硯身影出現在田埂上,眼前的景象,饒是林硯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二十天前,這片麥田已是油綠深濃、莖稈粗壯、分蘗驚人的模樣,引得大舅蘇伯鈞震撼不已。而此刻,它仿佛被無形的神筆再次潑灑了濃墨重彩!
那一片片深油綠已悄然褪去了幾分青澀,染上了一層沉穩的、飽含力量的黃綠色調。最令人心驚的是麥穗——它們已不是十天前剛抽出的纖細模樣,而是像被灌足了漿水的紡錘,沉甸甸地垂下了頭!每一穗都鼓脹飽滿,密密麻麻的麥粒在初升陽光的照耀下,仿佛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釉光。
麥稈依舊粗壯如小指,甚至因為承載著過于豐碩的穗頭,在晨風中微微彎出了堅韌的弧度,形成一片低垂的金綠色海洋。分蘗眾多的植株彼此依靠,將田壟擠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到下面的泥土。葉片雖然不再是最初那種能掐出水的鮮嫩油綠,卻顯得更加厚實堅韌,邊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金邊,那是即將走向成熟的標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帶著陽光和泥土氣息的麥香,甜絲絲的,卻又蘊含著糧食最本真的醇厚。這香氣比十天前更加濃烈,幾乎凝成了實質,吸入肺腑,讓人心頭都沉甸甸的,充滿了踏實感。
林硯蹲下身,小手小心翼翼地拂開一叢濃密的麥葉。他看到的景象印證了他的感知:麥穗的顆粒感極其明顯,麥芒堅硬,指尖輕輕捏住一顆麥粒,飽滿堅硬,幾乎感覺不到多少軟糯的漿水——灌漿期已近尾聲,籽粒正迅速走向硬實。
這長勢,何止是“頂尖”!
這分明是在挑戰著時序的極限!按常理,冬小麥此時應處于灌漿盛期,距離完全成熟、麥稈徹底枯黃變脆的收獲期(蠟熟末期至完熟期)至少還要一個多月。可眼前這片麥田,那飽滿低垂的麥穗,那厚實堅韌、邊緣泛金的葉片,那彌漫的濃烈麥香,無一不在宣告著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它們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前走向成熟!
林硯站起身,小小的臉上神色沉靜,眼底卻映照著這片金綠色的、奇跡般的麥浪。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氣流拂過沉甸甸的麥穗。
快了。他在心里默默道。這比村里經驗最豐富的老把式預估的收獲時間,似乎還要提前一點。那兩石(約120公斤/畝)的驚人產量,仿佛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估算,而是沉甸甸地掛在了這片提前向天地獻禮的麥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