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
御書房。
燕無雙坐在龍椅上,很有些心神不寧。
他總覺得今天好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而且是天大的壞事。
這種感覺,從早上起床就一直籠罩著他,揮之不去。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雙眸深邃的陳平,憂心忡忡的開口道:“先生,朕最近總是感覺到一些不安,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來?!?/p>
陳平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微微躬身,溫聲道:“陛下是太過思慮了,這段時間大乾的壞消息一個接一個,陛下又日夜操勞,自然會感到心神不寧。”
“這是十分正常的?!?/p>
燕無雙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是,這段時間朕收到來自大乾的情報,就沒一個好的。先是沈墨案,再是天賜薯和大乾的六科取仕……朕確實有些杯弓蛇影了?!?/p>
陳平點了點頭,十分理解。
這段時間別說是燕無雙了,哪怕是他陳平都有些感到絕望了。
他陳平自從讀書以來,一直都心高氣傲,除了這張臉差了點,有些拿不出去,其他都是一等一的。
活閻王雖強,但他陳平就弱了?
但即便如此,這段時間面對來自大乾的一連串轟擊,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那就更別說燕無雙了。
他趕忙出聲安慰道,“陛下大可放心,最近應該不會有什么壞消息了,那天賜薯和六科取仕,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動作,短時間內,他們不可能再有什么大動靜?!?/p>
“西南那邊有影五坐鎮,有齊國相助,還有大乾內勢力不小的幕后之人支持?!?/p>
“扎木雖然打不過王驍,但靠著西南的群山和瘴氣,拖上一年半載應該不成問題?!?/p>
燕無雙聽了,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也覺得自已有點想多了。
開玩笑,紅薯畝產兩千斤,這已經是驚天動地的事情了,而那六科取仕也是如此,乃是天大的動作。
短期之內,大乾還能有什么新的大動作?
“先生說得對,是朕多慮了?!?/p>
燕無雙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一抹笑意。
他端起龍案上的茶盞,正要抿一口。
但也就在這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陛下!大事不好了!”
“西南影五大人,八百里加急密報!”
哐當。
燕無雙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又來了。
那熟悉的開頭,那熟悉的節奏,那熟悉的心頭一顫,那熟悉的陛下大事不好了……
難道西南也出問題了?
一時間,燕無雙那張臉都有些扭曲了。
陳平的臉色也變了,但他的承受能力比燕無雙強不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不安。
“陛下,該來的始終要來的,不妨先看看?!?/p>
陳平望著燕無雙,這般開口道。
燕無雙點了點頭,先說了一句,“先生,朕沒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p>
說完。
他看向那小太監,聲音威嚴的道。
“呈上來!”
太監雙手高舉竹筒,朝著燕無雙遞了過來。
燕無雙接過竹筒,深吸了一口氣,手微微有些發顫,欲要打開。
但一雙手到了竹筒邊上,又縮了回來。
他看向陳平,有些遲疑的道。
“先生,老規矩,還是你先看吧?!?/p>
“你的承受能力,比朕強?!?/p>
陳平:“……”
說好的沒那么脆弱呢?
陳平深吸一口氣,接過竹筒,抽出里面的密報,展開。
只看了一眼。
陳平的臉色就驟然變的難看。
燕無雙盯著陳平的臉,仔細看著他臉上一丁點的細微表情,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先生,西南出什么事了?難道是扎木那邊出了問題?局勢不太好?”
陳平抬起頭,看著燕無雙,那張一貫沉穩從容的臉上,此刻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陛下?!?/p>
“西南……完了?!?/p>
完了?
這都不是局勢不好,而是直接完了?
燕無雙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奪過密報,低頭看去,影五那帶著些許絕望的字,瞬間映入眼簾。
“陛下,大事又又又又不好了!那活閻王針對西南之地,早已想好了三策,分別是推恩令,以夷制夷,改土歸流……”
“推恩令一出,扎木手下離心離德,二十四部落有三家公開歸順,七八家暗中觀望……”
“以夷制夷以狼兵來殺土人,直接破了扎木群山與瘴氣的地利,狼兵驍勇善戰,不懼瘴氣,又得火藥之助,連破扎木山寨,扎木大軍節節敗退,防線全面崩潰……”
“改土歸流更是釜底抽薪,大乾宣布廢除土司,改設流官,土人聞之,爭相歸附……”
“活閻王三計定西南,大勢已成……扎木兵敗,已成無法更改之定局!”
燕無雙的瞳孔一縮,臉色難看至極,他近乎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三策。
“推恩令……”
“以夷制夷……”
“改土歸流……”
陳平也閉上了眼睛,拳心攥緊。
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佩服高陽的手段,高陽這在西南之地的三策!
這是同為毒士,發自心底的佩服,根本壓抑不??!
他聲音沙啞的出聲道,“這高陽在西南的三條計策,太毒了!”
“本身大乾的軍備無敵,只是大乾精銳對西南的瘴氣不適應,難以猛攻,這也是扎木最大的依仗,但廣西的狼兵卻天生適應西南的地形和氣候!”
“活閻王以利益驅使狼兵,讓他們拼命,為了自已的地盤,自已的利益,狼兵必然往死里打土人!”
“還有推恩令,這是大勢之下的心理戰。那些次子、庶子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活閻王給他們一條路,他們豈能不心動?豈能不聯合王驍的大軍反水?”
“但要說最狠辣的,還得是改土歸流!”
“此策一出,大乾西南以后就再也不是土司的天下了。從今往后,西南只有大乾的百姓,十年,百年之后,誰還記得什么土司?”
陳平說完,望著燕無雙,一雙眼中滿是苦澀。
“陛下,活閻王這三策齊出,西南……大勢已去了。”
燕無雙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西南這把火,燒不起來了。
他往里面投入了那么多的糧草、銀子,他寄予了那么多的希望,他本以為西南能拖住大乾,能讓大乾焦頭爛額,能讓那星星之火燎原……
可現在,高陽只用了三條計策,就把這一切都毀了。
“這高陽人在千里之外的長安,卻能三策定了西南,這手段……未免也太恐怖了!”
燕無雙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絕望。
陳平望著燕無雙的樣子,尤其是那蒼白的臉,有些站不穩的身子,不由得擔心道。
“陛下,臣知道這個消息對您的打擊不小,但臣還是得說,陛下身為大燕之主,要堅強?。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