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賈政感嘆沈蘊能力超凡,有未卜先知之能時,裘韋也將僧道二人的蹤跡告知給了沈蘊聽。
裘韋快步穿過抄手游廊,在沈蘊的書房外整了整衣冠,這才請示而入。
書房內(nèi),沈蘊正在翻閱一本古籍,見他進來,便放下書卷。
裘韋恭敬行禮通稟:“大人,您要求盯著的那一僧一道現(xiàn)身了,今日未時三刻,他們出現(xiàn)在榮國府門前,被賈政親自迎入府中?!?/p>
“只是奇怪的是,盯梢的人只看到二人進入榮國府,卻不見二人出來。弟兄們在府外守了整整兩個時辰,始終未見二人離去。”
沈蘊聽后,并不意外,唇角微揚:
“這二人乃方外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們能夠看到他們進入,已經(jīng)不錯了?!?/p>
說話間,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盛開的玉蘭花,心想著賈寶玉的病已經(jīng)好了大半,就是不知僧道二人后續(xù)手段,或許可以親眼去瞧瞧。
念及于此,擺手示意裘韋不必再盯梢了:
“撤了人手吧,不必再跟了。”
裘韋恭敬應(yīng)下:“下官遵命?!?/p>
雖心中滿是疑問,卻也不追問沈蘊為何要找這兩個方外之人,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上司,越來越神秘難測,仿佛總能預(yù)知許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待裘韋離開后,沈蘊沉吟片刻,起身往林黛玉院中走去。
院中幾株海棠開得正艷,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獨自望著外頭賞景,見他來了,立即迎了上來。
沈蘊快步走到她身邊,柔聲道:“妹妹,我要出門辦點事,或許會晚一點才回來,你不用擔(dān)心?!?/p>
林黛玉聽得驚疑,一雙秋水明眸凝視著他:
“哥哥可是要出城?”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在沈蘊的身上。
沈蘊微微皺眉,斟酌著用詞:“不好說,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見黛玉眼中憂色更甚,又溫聲補充:
“不過,肯定是在京城附近的,不會太遠,最遲明天白天也會回來的,如果一切順利,或許會回來得更早?!?/p>
林黛玉聽出了這事的不確定,不免有些擔(dān)心,主動靠近些,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聲說:
“好,哥哥在外要注意安全,及時歸家來。”
沈蘊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涼意,柔聲回應(yīng):
“妹妹放心吧,我不會有任何事的,你安心就是?!?/p>
目光自信且溫柔,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聽他說得誠懇自信,看著他的溫柔目光,林黛玉也安心不少,主動和沈蘊擁抱了一下,將臉貼在他胸前片刻,隨后分開,又輕柔地替他撫平衣袖上的褶皺:
“那哥哥早去早回。”
二人又閑聊幾句,沈蘊便離開了。
林黛玉送他至院門口,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這才轉(zhuǎn)身回來,卻覺得院子里頓時空落了許多。
有關(guān)省親事宜,雖然沈蘊心疼林黛玉,不讓她管太多事務(wù),但林黛玉自己卻主動上陣。
這幾日叫上薛寶釵、三春等姐妹,將省親的各項流程梳理得井井有條。
從迎接儀仗到宴席布置,從節(jié)目安排到禮品準(zhǔn)備,眾姐妹各展所長,將一應(yīng)雜事處理得妥帖周到。
如今各項事宜都準(zhǔn)備得差不多了,林黛玉倒也輕松不少。
只是念及眼下沈蘊出門去了,她倒不免想念,一個人歪在炕上,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猜測著沈蘊會去辦什么事情?
最近也沒聽說沈蘊要辦什么公務(wù),他平日里若是出門辦公,總會與她說明去處。
眼下唯一的公務(wù),或許也就賈元春省親這事了,可這事明明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
就在她暗暗思索時,薛寶釵悄然而來,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褙子,發(fā)間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顯得格外清雅。
“妹妹,想什么呢?”薛寶釵的輕聲詢問,讓林黛玉驚醒過來。
看到薛寶釵來了,林黛玉忙起身笑迎:“寶姐姐,你來了,快坐。”
說著,拉著薛寶釵的手,在炕上坐下,又喚紫鵑上茶水來。
二人互相問候一番后,薛寶釵問道:“剛聽平兒說,沈郎出門了?”
林黛玉輕輕點頭,順手將一杯茶推到薛寶釵面前:
“嗯,正是,說是去辦什么事,今晚也未必回來?!?/p>
語氣雖平靜,但細聽仍能察覺出一絲擔(dān)憂。
薛寶釵聽得出林黛玉并未說謊,不由跟著猜測:“沈郎這是去做什么事?可是朝中有什么急務(wù)?”
林黛玉微微抿嘴,纖長的手指輕撫茶盞邊緣:“我也不知,他也并未告知我聽,只說讓我們放心,沒什么大事。”
說著,抬眼看向薛寶釵,詢問一句:“寶姐姐可曾聽說什么?”
薛寶釵聽出了她的憂慮,反而寬慰她:
“妹妹寬心,沈郎既這么說,想必不是什么大事,沈郎向來行事穩(wěn)妥,想來事后會和咱們說的。”
又莞爾一笑,提議道:“妹妹,咱們?nèi)フ移渌忝冒?,總悶在屋子里也無趣,省親事宜總算是理清楚了,咱們也該放松一會了?!?/p>
林黛玉頓時展露笑顏,眼中陰霾一掃而空:“好呀,走吧?!?/p>
說完,她倒是先拉著薛寶釵離開,步履輕快。
薛寶釵忙跟上她,也帶著溫婉的笑容。
二人穿過回廊,帶著歡快往探春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灑下清脆的說笑聲。
一時眾女齊聚在探春院里,眾人說笑間,不免又問起沈蘊的下落,得知沈蘊出門,又各自猜測一番,也有擔(dān)心沈蘊,思念沈蘊的,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
且說沈蘊這邊,換了一套深青色常服,獨自一人出了府來,刻意選了條僻靜小巷,身邊未帶任何隨從跟幫,步履從容地來到寧榮街。
此時日頭西斜,先圍繞榮國府外圍整個轉(zhuǎn)了一圈,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處墻角巷尾。
只見榮國府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石獅上落著幾只麻雀,檐下蛛網(wǎng)在夕陽中閃著金光。
凝神感應(yīng)許久,沈蘊卻并無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氣息,眉頭不由一皺,心想著,難道僧道二人可以瞬間做到清除陰祟?
這個念頭一起,讓沈蘊想到了前年他給京兆府尹周良治好魘法之癥時的情況。
那時周良突然病入膏肓,他記得見到周良時,那股陰寒之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在周良周身纏繞不散。
那時候,他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一開始束手無策,后來才慢慢摸索出來,用了兩三天的時間,最后才找到破解之法。
若是僧道二人能夠瞬間清理陰祟,那倒真有點手段,讓他敬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