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歲子衿的這個回答,把靈境界域中盯著的眾人都看得驚訝不已。
“什么情況,什么意思啊?”
“他們在打啞謎嗎?”
“歲子衿看上去很傷心,她剛剛不是還很開心的嗎?”
眼前一幕出乎了眾人的預料,讓他們難以置信。
可他們呆住的時候,稚蘭院中的歲子衿卻已經轉身,看向了周圍依舊歡樂無比的同伴們,目光復雜,寫滿悲傷。
她將所有人的笑容刻在了心里,隨即拿出了那塊玉佩將其捏碎。
下一刻。
原本還有些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眨眼之間變成了粉雕玉琢的歲子衿,可偏偏她的臉上再沒有半點童真,反而和甕城中駐留的那一道殘魂格外相似。
認真。
嚴肅。
隱帶悲愁。
這根本不是一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孩子該有的表情。
將所有人的面容都記在心中之后,歲子衿抬起雙手,隨即深深朝著那些孩子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
“你們……辛苦了。”
這話好似帶著某種特殊的力量,像是一陣看不到的風吹拂而出,所過之處,那些本來還滿是歡樂的孩童們,瞬間好似失去了色彩一般。
臉上的笑意收斂,單純天真消失。
轉而化作一臉痛苦悲傷。
他們嚎啕大哭,悲戚不已,更有甚者還開口喊著“小公主定要開心”這樣的話。
歲子衿抬起頭來時,淚水早已打濕了那張精致小臉。
她復雜地看了這群孩童一眼,最終收回目光,轉過身去。
顧修同樣看了那群孩子一眼,伸手拉住了歲子衿的小手,隨后一大一小兩人,牽著手,邁步而出,踏出了稚蘭院。
而也就在他們踏出稚蘭院的瞬間。
整個稚蘭院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以及所有孩童,竟然在頃刻間變得淡薄起來,之后更是化作一縷縷煙沙悄然消散。
“這是……”
“執念被……”
“斬斷了?”
靈境界域中的眾人震驚不已,萬萬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并非執念消弭。
而是執念被斬斷!
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執念消弭,大多都是因為放下了執念,完成了執念所求,才會就此消弭。
而執念被斬斷,則是執念難以達成,徹底崩潰,像是被生生斬斷一般。
這意味著。
稚蘭院中的這些孩童們,心中所念完全無法完成,而就此崩潰。
這很殘酷。
對這些心懷執念的殘魂而言,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路知意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忍:“為何會這樣,不應該幫他們達成夙愿,消弭他們心中執念嗎,為何要……讓他們這般痛苦的斬斷執念啊?”
其他人同樣看不明白。
說實話,他們明明看了顧修三日的行動,卻偏偏完全不懂這其中到底暗藏什么樣的深意。
唯一能夠真實感受到的。
便是那些執念被斬斷時的痛苦。
不光是那些殘魂痛苦,顧修手中牽著的歲子衿同樣痛苦,他們能夠清楚地看到,歲子衿的身體在不斷顫抖,淚水更是一個勁地往外流。
但她并未停下行動。
而是每到一個院前,便會暫時駐足,然后躬身行禮,最后道聲辛苦,便跟著顧修繼續前往下一個院子。
如此一來,能看到的,就只有顧修牽著歲子衿的手一路向前。
而在他們身后的,是一道道好似光塵一般的細微粒子,如煙如云一般慢慢升騰而上消弭無蹤。
“這些人的執念……到底是什么?”
這是此刻靈境界域眾人心中的疑惑。
他們一開始以為,塵錮墟中的執念是甕城一戰的失敗,是圣城失守,甚至猜測可能是人皇歲敘初的死亡,可眼下卻有些不太確定了,沒明白這一切到底因何而生。
“是期盼。”
卻見石思靈淚流滿面的說道:“他們期盼她好,她開心。”
這話一出,好似一座山川砸進湖泊之中一般,將眾人內心的平靜徹底打碎,掀起驚濤駭浪。
期盼……
她開心?
她是誰,自不用說。
這意味著,塵錮墟中的所有人,執念都和外敵無關,他們心底的執念,僅僅只是希望歲子衿能夠開心?
甚至整個塵錮墟的存在,都是為了能讓歲子衿無憂無慮?
可這怎么可能啊?
一般能形成執念的,大多都是愛而不得之事,心心念念卻又無法做到之事,如此才能形成久久不散的執念,這也是塵錮墟能夠成型的基礎。
按照石思靈這說法,豈不相當于整個傷兵營,整個塵錮墟中所有人,都認為歲子衿難以開懷,而想拼盡全力,讓歲子衿能夠發自內心的開懷起來?
反駁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不知為何,看著顧修和歲子衿身后的那一片片消散的煙云,眾人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甚至他們開始按照這個思路思索,隱隱有了一些發現。
這傷兵營中所有存在都是殘魂執念,有的人機靈一些,有的人則呆滯無比,而機靈的,大多都是會和歲子衿產生一定交集的,也就說明塵錮墟中的執念存在,確實和歲子衿有關。
而歲子衿一直在稚蘭院中玩耍,每日無憂無慮,從不曾遇到任何讓她不舒心之事,乍一看好像一切正常,可細細思忖卻會發現,所有人其實都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歲子衿。
他們所有人,都希望歲子衿能夠發自內心地過的開心!
而一旦歲子衿臉上笑容消失,這些人便也面露痛苦,甚至在歲子衿道謝之后,更是執念崩潰。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說明一件事。
石思靈說的。
可能是對的!
塵錮墟中的執念,都是為了讓歲子衿能無憂無慮開懷大笑,而歲子衿的道謝,其實是在明確告知這些殘魂執念,她明白他們的心意,但她確實無法做到如他們期盼那般。
至此,執念才會崩潰。
因為他們永遠也無法達成夙愿,哪怕在這塵錮墟中也無法做到。
諸葛鳳雛突然想到了什么,聲音有些顫抖:“塵錮墟的時間節點,甚至還在甕城之戰前,也就是說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萬年了,這塵錮墟的存在,也超過了三萬年。”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也心中一緊,好似被一只無形大手攥住了一般,疼的難以自持。
諸葛鳳雛這話的意思,可不僅僅只是在說時間。
而是在提醒他們。
塵錮墟既然已經存在了三萬年,也就是說這個為了歲子衿搭建起來,所有人隱隱約約希望歲子衿能夠開懷大笑的地方已經存在了三萬年。
可……
至今三萬年過去了,他們的執念卻依舊未能消弭,依舊未能完成。反而拖到了如今,拖到了現在這般執念崩潰。
這便意味著。
他們用了三萬年的時間,卻依舊沒有讓歲子衿真真正正地,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
下意識地,眾人目光匯聚到了歲子衿身上。
本以為甕城之戰的那道殘魂,已經足夠沉重了,可如今看來,這在小院中一直笑得天真爛漫的這一道殘魂,怕是也并不輕松。
甚至。
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