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城門的那一刻,顧修有一種鉆進了一團黑色棉花中的感覺。
倒沒有什么不適的,甚至在那些黑色棉花絲接觸身體的那一刻,會讓人有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好似身上每一寸的肌膚和體內每一寸筋骨,都得到放松了。
可在這種地方,顧修哪敢真的放松,依舊處于戒備狀態(tài),甚至將戒備運用到了極致。
果然,還真讓他有所發(fā)現。
“探查?”
“這些力量,在探查我的身份,修為,根骨,乃至肉身強度?”
顧修發(fā)現,這些像是棉花一樣的黑霧,其實是在對他進行全面的探查,甚至不光是他,就連已經重新被他當成掛墜一般掛在身上的碎星,也遭遇到了探查。
顧修幾乎下意識地,想要截斷這些探查。
但出乎預料,不知道是這黑霧有所感應,還是這個探查本身就極其快速,幾乎就在他剛剛生出想要截斷探查的念頭時,周遭的黑霧便突然猶如潮水一般撤去。
眼前視野,也豁然開朗了起來。
回頭一看,跟在他后面的石思靈、蘇枕月等人也都已經出現,甚至連綁在他們身上的繩子都依舊存在。
“咦,這就出來了?”
“方才那是什么,感覺好舒服啊。”
“我之前被降階的神道修為,似乎都隱隱有重新恢復的架勢了,這圣城果然與眾不同。”
“這里是哪?”
看樣子,其他人并沒有察覺到方才的探查,顧修干脆也沒說出來,只是跟隨眾人的目光,開始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這一看,有些出乎預料。
根據顧修以往進入各類秘境的經驗,一旦踏入秘境,往往會遭遇危險,哪怕沒有危險,大概率也會身處一片龐大世界的某個角落。
但這一次他發(fā)現,他們一行人,正站在一棵巨樹的樹葉之上。
說是巨樹其實也不對,因為這里的世界,和之前他們在圣城外面的情況差不多,說不清楚是他們人被縮小了,還是世界變大了,而仔細觀察就能發(fā)現,他們所站立的這棵巨樹,其實只是一棵非常普通的大榕樹。
因為他們縮小的原因,榕樹的樹葉非常之大,不光足夠容納他們這群人站立,甚至就算是在上面跑動跳躍都完全不受影響。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吹拂而來。
但這陣微風并未傷到他們,只是讓眾人站立的這片樹葉被吹走,掙脫榕樹枝干之后,便載著他們向前飄蕩,也是在這個過程中,眾人終于看清了他們所處的環(huán)境。
他們正在一片極為簡陋的四方小院里。
若按照正常大小來看待的話,這院子并不算大,長寬大概也只有五六丈的樣子,院子內部很簡陋,除了中間有他們之前站立的榕樹之外,就只有南面有一間小木屋。
不過,這是按照正常大小來看待的,若是按照他們現在的身高來說,這院子還真就不是一般的大。
但沒等眾人多做觀察,那微風吹拂之下,他們所站立的榕樹葉,便已經穩(wěn)穩(wěn)地停落在木屋門前的位置。
木屋門是被打開的,眾人從榕樹葉上跳下來后,抬頭上看,發(fā)現這木屋高度極高。
“總算來了,你們磨磨蹭蹭在做什么?”
正在眾人對周遭情況驚疑不定的時候,卻聽木屋內部,傳來了一道頗為不滿的聲音,眾人循聲看去,就見簡陋而又干凈的木屋內部,正有十來號人站定。
不過這群人彼此之間似乎并不信任,分成三波各自站在一角。
方才說話的是靠近門左側的一個唇紅齒白,身著錦衣手持折扇,拇指上還帶著一個極為顯眼的綠扳指,但卻坐在輪椅上的青年。他身后還跟著四個人,目光正牢牢鎖定在顧修身上,似乎在判斷顧修等人的實力。
路知意明顯認識對方,歪歪腦袋:“宋瘸子,咱們還真有緣啊?”
聽到路知意的聲音,輪椅上的錦衣青年表情明顯一僵,一副見鬼晦氣的樣子:“巧什么巧,我可不想跟你有緣。”
“嘿,好久沒收拾你了,現在說話都敢這么大聲了?”路知意頓時齜牙,一邊假模假樣捏著小拳頭,一步步朝著青年走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輪椅青年顯然是怕路知意的,甚至身體下意識地就要扒拉著兩個輪子后撤,嘴里還喊著:“站住!站住!路知意,我們現在可都是帝子,都是有資格競爭人皇的,我告訴你不要亂來啊!”
“你叫我什么?”路知意停下腳步,但依舊威脅意味十足。
輪椅青年有些不自在:“你……我……”
路知意眸光一寒:“嗯?”
輪椅青年頓時只能垂頭喪氣,極不自在地喊了一聲:“小……小姨媽……”
他這一聲小姨媽,喊的聲音極低,可在場的都是高手,清晰聽到了這個稱呼,一時間全部滿面古怪地看向路知意。
路知意倒是非常滿意這個稱呼,丟給對方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目光后,給顧修等人介紹道:“這是我大外甥,紫薇縱橫家,宋家的小公子,宋辭舟。”
“大外甥?”諸葛鳳雛滿臉震驚:“路姐你……?”
路知意嘿嘿一笑:“我姨母的表姐是她奶奶的小師妹,所以按照輩分來說,他算是我大外甥。”
眾人:……
這親戚關系夠遠的啊。
你確定不是你威逼利誘讓人喊你小姨媽的嗎?
“咦?魏東擎?你這只小老鼠竟然還真敢出現!”
正在此時,一道陰沉冷笑聲傳來,緊接著就見進門右側的位置處,一個身著紅色內襯,身披白袍的老者走出,目光猶如毒蛇一般,落在了魏東擎身上。
看到這老者,魏東擎面色一寒:“紅塵盟,金銳,這是一尊半圣,我和紅塵盟結仇就是因為他兒子。”
后半句是對顧修等人說的。
其實他說話的時候,顧修等人目光也已經放在了這群人身上,與宋辭舟一行人人著錦衣的樣子不同,這金銳身后跟著的一群人,基本都是內襯紅色,外披白袍。
他們人數不多不少,剛好八人,明顯和之前路知意他們一樣也是兩個攜帶弟子印章來的,而且是滿員。
金銳已經率先開口:“魏東擎,也算是你命不好,既然在此地碰上了老夫,老夫憐憫你修行不易,給你自裁的機會,你現在跪下自裁,我可留你全尸。”
仇人見面,魏東擎自然不可能服軟:“老狗,你殺我弟弟,還四處通緝追殺我,我恨不得生啖其肉,想要我跪下自裁,你在做夢!”
他眼中的仇恨宛如實質。
“看來你還看不清形勢。”
金銳倒也不惱,冷笑地掃向了顧修等人:“怎么,你現在給自已找到了新的靠山,以為碰到我便不用逃命了嗎?”
說話間,他目光已經放到了顧修等人身上,偶爾還掃一眼和路知意站到一塊的宋辭舟等人。
雖然說話囂張,但卻并未貿然出手。
只是目光帶著打量。
這明顯是想要估量一下魏東擎這邊的情況再做決定。
若是魏東擎孤身一人,他會毫不猶豫出手。
而若是魏東擎這邊有高手助陣,他就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先暫緩誅殺魏東擎。
不過。
他目光剛剛掃來,顧修已經邁出一步。
站在了魏東擎身邊。
沒有開口說話,但已經表明了態(tài)度。
而跟在他后面的其他人見此,自然也連連跟上,路知意更是一副給人撐腰的樣子,直接跑到了魏東擎前面站著,顧修懷疑要不是小姑娘個頭矮,她都想用鼻孔看人了。
見此一幕,在場眾人都忍不住眼皮一跳,就連宋辭舟都驚訝地看了他們一眼。
畢竟。
宋辭舟他們這一批,也是五個帝子的配置,從另外一道城門入城,但如今還是各玩各的,三批人各自為政。
卻沒想到顧修他們這一批人。
人數不算多,但卻格外團結。
“金銳,忘記我之前交代你的了嗎?”正在這時,在金銳身后一人開口:“我們此來,是為了人皇之位,任何仇怨,都需暫時放在此事后面。”
“是。”
聽到這人說話,金銳身上戾氣瞬間消散,滿是謙卑的躬身退到一旁,露出了身后說話之人。
看清這人面容的時候,顧修當即皺了皺眉。
倒是對方很是淡然,睥睨了顧修和她身后的石思靈一眼,隨即冷聲開口:
“逆徒,見到為師,還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