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顧修這么久,碎星也算是對顧修極為了解了。
他很清楚,顧修素來都是一個沉穩的人,除了干壞事的時候,大多數時候其實情緒都鮮少外顯。而像是現在這樣,狂放大笑,豪邁不拘的樣子,屬實很少見。
所以……
“雖然不明白你小子到底明白了啥,但既然你想明白了,那老碎我就聽你的!”
在聽到顧修的話之后,碎星沒有任何猶豫,原本的鍛臺之軀,直接開始快速變化起來,最終硬生生地從一個大黑鍛臺,變成了一張黑漆漆的符紙。
當然,大小有些不一樣。
顧修倒也不在意,蘸著血的符筆,當即便在碎星身上繪制起來,每一筆落下,血跡立刻附著其上,帶著某種玄妙之力,竟在碎星身上熠熠生光了起來。
剛落下幾筆,碎星便忍不住驚訝起來:“咦,顧小子,我感覺好像沒那么難受了?”
這個回答,讓顧修心頭大定,越發專注的繪制了起來。
他明白了。
心中很多疑惑,在這一刻都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為何當初的三垣人皇歲敘初,會選擇在三萬年前將舍去肉身將自已變成一件器靈,為何又要將自已放逐在浩宇。
三垣之局,是天地規則之力。
這樣的力量,人力無法相抗,哪怕是再強大的人,哪怕修為達到了圣人,若未曾達到仙人境界,未曾真正擁有完全掌控天地規則之力。
在天地規則之力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想要破局,想要解決三垣災土危機,唯一的辦法只有靠器!
歲敘初當初便是墨家巨子,是墨家正兒八經的圣人,最為擅長的便是各類墨家機關傀儡術。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發現無人能夠抗衡災土惡意之力,唯一的辦法只有器。
墨家機關傀儡術,屬于器。
但這器終歸是外物,需要的是神魂操控,所以哪怕能夠在面對災土惡意的時候,獲得一定程度的抵抗之力,可終究不是本體,無法真正做到克制。
而將自已變成器,那情況將完全不同。
法寶不在五行之中,雖同樣會受天地規則所制,可與人受天地規則的影響卻不同,這是兩套不同的規則限制!
剛好,便避開了災土惡意的規則影響!
甚至看碎星在這七序門中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他將自身記憶抹除,從人皇歲敘初,變成了法寶碎星,不是普通法寶那般,而是專門為了針對三垣孽海而作出的改變!
當然,風險極大,稍有差池,便會萬劫不復。
甚至現任墨家巨子想要帶走碎星,很大可能便是因為如此!
至少,那位顧修還沒見過的仙人墨家巨子墨易安,必然已經有所猜測。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豪賭!
心中已有猜想,但顧修倒也不敢松懈,此刻顧修手中符筆依舊還在游龍走鳳,一個又一個特殊符文繪制在碎星身上。符墨是顧修的血,并非尋常人可用,這是正兒八經的,屬于福源之人的血。
在他想清楚碎星謀劃那一刻起,他便想到了此刻他所繪制的符。
說起來,這符還多虧了顧修曾去過罪湖,和仙人有過交涉。
此符,名為捕天!
這倒不是天書符箓中記載的,而是當初那位散仙凌虛子送給顧修的功法之中帶著的一種符。雖說名為捕天,但其實是一種仙人修煉感悟天地法則的手段。
使用此符,可將天地規則進行捕獲。捕獲并非讓其為已所用,而是能夠將其短暫捕獲拘在符紙之中,用于后續參悟修煉所用。
在仙界并不算罕見。
但此符有一個最大的弊端,那便是材料受限,以及制符之人的是否福澤綿長,受天道青睞。
承載此符的符紙,不止是一張普通黃紙那么簡單,而是需要能夠承載得住周遭天地規則之力的材質,而這就是顧修讓碎星化作符紙的原因。
而至于符墨,則必須要與氣運相關之物所制。
說白了,就是要天道給面子,畢竟捕獲天地規則,就相當于是將天道的爪牙抓獲,天道之力不可違,否則便是逆天而行,至于捕獲天地規則,更是兇險無比。
若是天道不允。
縱使手段再強,也無法真的捕獲天地規則。
而這,也是顧修用自身之血當做符墨的原因,這世上和氣運相關之物不在少數,但再沒有任何材料,能夠比肩大福源之人甘愿動用的血液!
當然,這一切都是顧修的猜測,具體如何尚未可知。
但值得一試!
“舒服,舒服!”
“奇了怪了,我對你的血也沒感覺啊,當初滴血認主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怎么現在你的血用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竟然感覺很舒坦。”
“那災土惡念我已經不會感覺不適了,反而有一種能夠將其當大頭兵隨便抓走的感覺……”
聽著碎星這更加頻繁但卻沒有任何強忍痛苦的話語,顧修心中原本的顧慮和猜測,在這一刻也終于還是在一點點的消融。
碎星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三萬年布局將會逆轉局勢。
賭輸了……他或許也將不再是他,甚至可能從滴血認主那一刻開始,碎星就會自行判斷。
好在……
他在,碎星,賭贏了!
“轟~!”
在無數念頭閃爍的那一刻,顧修終于完成了碎星身上的最后一筆刻畫。
捕天符!
成!!!
霎時間,風云變幻,原本變成了一張薄紙或者說鐵片的碎星,在這一刻突然有了鯨吞萬里之勢,周遭一切規則之力,瞬間像是遇到了無底旋渦一般,被飛速吸入碎星體內。
正好,那災土惡念,就是規則之力!
而伴隨著碎星這一番鯨吞,顧修肉眼可見的,自已周圍遍布的災土,范圍在瞬間收縮了起來,就像是給世界重新涂上了一層顏色一般。
花草再次化作綠色,灰色被沖刷干凈,露出世間本來的顏色。
“哇哇哇,撐死了,撐死了!”
“但好痛快啊!”
“顧小子,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我現在很高興,你知道嗎,就是有一種得償所愿的感覺,上次這么激動,還是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時候!”
“捶我,求錘!”
“快捶我!”
碎星還在嗷嗷叫喚,這么會兒功夫,他已經吸收了大量災土惡念,甚至原本薄薄的身軀,此刻竟也漲成了一個胖子,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幾乎本能的歡呼。
這份歡呼,不知為何帶著幾分心酸,顧修心有戚戚,卻也綻放了笑容,聽到碎星時隔許久再次求錘,顧修再無絲毫猶豫。
攥起拳頭。
朝著碎星身上便重重錘去。
因為儲物法寶無法動用,顧修的鍛造錘自然也無法使用,但他如今的拳頭,卻也已經不弱于當年,哪怕赤手空拳,打在碎星身上的時候,卻也發出了一陣陣巨響。
而每一拳落下,碎星原本因為吸收大量災土惡念而漲大變胖的身軀,竟也在一點點的開始縮小,大有再次化作一張符紙的樣子。
顧修明白。
這是碎星煉化災土惡念的方式。
身化鍛臺,所納皆為鍛材,用煉器的方法,可將災土惡念捶打鍛造!
如此還有什么好說的?
那就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