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說,“時空不是僵硬的,而是像一張巨大的、有彈性的蹦床。”
元宇宙會議室跨越300年維度,將這個時間段起始端和終點端的學者聯系在一起進行會議,靠的是量子通信鏈路,將這條鏈路理解成一條“連接兩個時代的隱形軌道”,會議需要的思維信號、數據、公式等等,都會沿這條軌道“跑來跑去”。
然而無法忽視的一點是,兩端學者并未站在同一張“蹦床”上,他們分處于不同時空。
他們生活的地方都叫做地球,但2030年的學者在地球上壓出來較淺的“凹痕”,2335年的科學家相較他們是站在未來地球的某個地方,可以想象,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已經移動了,他們所在的點也被當時的質量分布壓出一個“凹痕”,關鍵是,兩個凹痕的深度和形狀不一樣,而且這兩個點還在不停的相對移動,兩方之間發送的數據流,自然不可能像激光一樣“走直線”穿過空中,而是會沿著凹凸不平、正在移動的表面傳播。
于是就出現了三個棘手的大問題——路徑彎曲(信號走彎路)、時間流速不同(300年前的1秒不是300年后的1秒)、坐標扭曲(空間坐標上下左右對不齊)。
問題不修正,信號就會“跑偏”,甚至根本到不了對方那里,導致雙方對話嚴重不同步、量子退相干發生而元宇宙會議室坍縮。巨大的時空曲率更會嚴重扭曲空間概念,當2335年發送一個“三維立方體”的數據模型,經過強烈彎曲的時空傳輸,到達2030年科學家那里時可能看起來就被拉扯變形了,他們根本無法正確理解其中的含義。
“不搬開時空曲率這座大山,我們和公歷年學者之間的量子通道鏈路就很難打通,雙方是不可能聚在一起討論解決地球危機的方案的。可我不能讓明日綠洲變成空虛的幻想,溫教授,我們一定要協助柏竟帆攻克這道難關!”
“明日綠洲?”溫凡勛一怔,明顯也被這說法打動,不僅表情震驚,連眼眶也是突然一下濕潤。
這概念很快就在克萊因港流傳開來,每一個人都在殷切期盼,明天清晨從睡夢中睜開眼時,他們可以離開幾百幾千米深的地下,回到地面看見欣欣向榮生長的綠樹與繁花,太陽也不會再被迷蒙的黃霧籠罩。
溫凡勛動情卻也略帶遲疑的對俞浮說:“這個愿望,我們都期盼有一天能變成現實,可就算是憑聽浪聯盟發展了超過三百年的科技,也很難阻止時空曲率現象的發生,又怎么……”
俞浮猛灌幾大口冷水,感覺好多了,起身離開機艙座椅,走到她的工作臺前,開始用光電筆在全息屏幕上做演算。
由柏竟帆一方設計的元宇宙會議室系統,本身就有條件充當一個強大的“相對論效應模擬器和矯正器”,假如給它編程一個固定不變的工作程序——
在會議開始前,精確繪制“蹦床地圖”,意指系統像測繪員一樣,向兩個時空點之間發射探測信號,精確測量出兩點之間的時空曲率詳情,比如說哪里凹,哪里凸,凹多深,凸多高,由程序掌握完整的宇宙質量分布圖。
對于路徑彎曲情況,元宇宙系統又像一架超級導航儀,知道應該走哪一條“路”才是最快的,自動計算出一條最有效的“測地線”,也就是彎曲時空中的“直線”,并引導數據流沿這條路徑傳輸。
針對時間流速不同的問題,最理想的解決方案就是,雙方放棄標準系統時間,采用原子鐘計時。
具體做法是,利用量子糾纏態的“超距作用”,在 2030年和 2335年各放置一個糾纏態原子鐘,無論時空曲率如何,兩鐘的時間始終同步。所有數據包都帶上“原子鐘標準時間”的高精度時間戳,接收方的系統會根據計算傳輸過程中產生的“時間膨脹差”,主動調整接收速度,對數據流進行“加速”或者“減速”處理,確保雙方的對話實時同步,不產生延遲感。
也就是說,當系統檢測到時間差超過1納秒時,能自動通過量子鏈路發送“時間修正指令”并進行修正。
失控坐標扭曲方面,系統在發送任何數據前,都會先進行一次“預畸變”處理。比如,2335年的系統知道傳輸路徑上存在時空扭曲情況,它會提前把要發送的立方體模型故意擰成相反的扭曲形狀。當這個信號經過真實宇宙的扭曲點后,恰好就被“掰直”了,2030年的科學家看到的,就將會是一個完美的立方體。
按照俞浮通過演算推演出來的這幾個方法,溫凡勛設想,或許他們能從2335年時間端創造一個平坦的中間地帶,處于這個地帶,雙方科學家在體驗上會產生一個完美的幻覺——仿佛他們坐在一間絕對靜止的房間里交流時,所有背后復雜的時空曲率計算和補償,都由系統默默完成了。
最后,俞浮總結說道:“時空曲率的影響是真實存在的物理障礙,它會讓跨時空通訊變得不同步、扭曲和低效。而元宇宙會議室的作用就是充當一個擁有超強算力的矯正師,它實時計算并抵消所有這些相對論效應,從而讓兩方實現無縫、流暢、直觀的溝通,仿佛時空曲率根本就不存在。”
*
超源大學地下科學城,2030年。
零刻度點的鏡面始終沒有發生變化,“燈塔”卻在爆閃一下后熄滅,萬相空間恢復原狀,由始至終只有2030年一方的參會人士留在其中。
柏竟帆心頭一驚,迅速點開握手協議查看,時間戳明顯出現拆解痕跡,足以證明文件已被對方接收并查看過,可2335年的學者,為何遲遲沒能出現?
超算系統留下的信息閱讀痕跡給了柏竟帆答案——對方拆信時間是2335年11月13號21時17分36秒,零刻度點顯示的時間是2030年11月13號21時17分37秒,他從檢查握手協議到現在,不可能僅用時一秒,也就是說,雙方之間出現了時空扭曲情況,他們彼此間的時間不同步!
柏竟帆有些傻眼兒,時空扭曲造成的信息差,對萬相空間而言是致命的打擊,這又該如何用2030年的科學技術予以糾正?
退出元宇宙,躍躍艙里的五人解除腦機連接,從工作椅上坐起來。
因為時空曲率問題導致第一次實驗失敗,大家都有些垂頭喪氣,唯獨快九十高齡的沈晉明老教授不僅不氣餒,還樂呵呵的。
老人家問:“現在不能進入會議鏈接的一方是咱們還是2335年那端?”
徐茶香盡量縮窄嗓門,尊敬的搶答:“自然是2335年。”
“呵呵呵~”沈老又笑了起來,見眾人不解的望著他,解釋道:“你們著急,未來學者們肯定比你們更著急,我要沒說錯,他們正在尋找解決辦法呢。所以,你們認為他們可能想出什么辦法?”
所有人都捂著腦袋努力思考,徐茶香又最快找到答案,這次喉嚨口縮不住了,粗嗓門炸出來:“具體細節搞不清楚,但他們八九不離十會考慮設置一個我們兩方可以同步參考的時鐘。”
“對!就叫做原子鐘!”老教授來了精神,差點摟著徐茶香的肩膀和他稱兄道弟,“萬相空間的設計者是咱們,元宇宙模型的設計圖紙在咱們手上,咱是不是應該干點啥配合一下他們?”
柏竟帆靜聽許久,眼前一亮,這時輪到他發言了,一拍大腿果斷答道:“我可以提供一個現實的解決方案,就是在模型設計方案中增加一個動態量子校準網絡工具,這個工具是一個高精度“飛秒級”同步觸發器,能實時精密測算兩個時空點之間的時空曲率差值,并據此建立一個實時的、動態的校準算法,主動對時鐘顯示值進行補償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