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送來的這封信?
能知道天皇準備投降,并且還知道天皇和海軍的秘密,要么是天皇身邊的人,要么就是海軍高層的人。
島田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又一一否定,最終他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現在糾結是誰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要立馬驗證紙上信息的真偽。
他不敢去找東條,東條雖然下野了,但為了防止其串聯舊部、煽動兵變或搞極端行動,一直都是特高課和憲兵的重點監控對象。
想到這里,島田無奈地苦笑出聲。
他雖然也是東條內閣的核心人物,但此刻反倒因為被海軍排斥、被陸軍冷落,意外地獲得了一種微妙的“自由”。
新內閣和憲兵都不覺得他還有串聯的價值,何其可悲,又何其諷刺。
他不知道這一次是否有人想要利用他,但若真是如此,那反倒證明他尚存一絲價值。
他不想再考慮那么多了,他需要自救,他可不想戰后被當成戰犯處死。
很快,他想到了一個人——阿南惟幾。
阿南不僅是陸軍大臣,還是最頑固的主戰派。如果他知道天皇和海軍在背后搞這樣的動作,絕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以島田現在的身份,根本無法面見對方,并且對方也不一定會見他。
在阿南眼中,他島田不過是東條的一條狗,一個連軍人脊梁骨都挺不直的人。
阿南從骨子里瞧不起他,覺得他不配當軍人。
念及此,島田長長嘆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很快,他就想到了竹下正彥。
竹下正彥是阿南的妻弟,陸軍省軍務局的中佐,是阿南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
通過竹下,能把消息遞給阿南。而且竹下的身份不像阿南那樣敏感,接觸起來要容易得多。
島田揮推管家,獨自在書房坐到凌晨。
看著窗外天光微亮,他起身活動了下手腳,拿過一個帽子戴上,壓低了帽檐,走了出去。
他居住的地方是海軍高官聚集的區域,隨處可見公共電話亭。
他找了一個不怎么顯眼的電話亭,走了進去,撥通了呼叫中心。
十幾秒后,話筒傳來接線員的聲音:“請問您要接哪里?”
島田捏著嗓子道:“我找陸軍省軍務局的竹下中佐,幫我接通他家里的電話。”
“好的,您稍等。”
足足等了近五分鐘,對面才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煩:“我是竹下,你哪位?”
“你聽我把話說完,千萬不要急著掛電話。”
竹下聞言眉頭微皺,剛想追問對方到底是誰,就聽到了他難以置信的內容:
“天皇已經決定了無條件投降,這是海軍的陰謀,他們已經和美軍達成約定,會把戰爭的所有責任都推給陸軍。阿南閣下和整個陸軍,都已經被賣了……”
“八嘎!”竹下的聲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消,“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從哪里獲得的消息?你到底是誰?”
然而還不等他繼續追問,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話筒里傳來“嘟嘟嘟”的忙音,竹下愣在原地,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
片刻后,他猛地反應過來,立刻重新撥通呼叫中心,聲音嚴厲:“我是軍務局的竹下正彥,馬上幫我調查剛才是誰給我打的電話,立刻!”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應道:“嗨依,閣下,我馬上查。電話來自港區麻布的一個公共電話亭,番號 2875。”
電話掛斷后,竹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腦子里翻江倒海。
港區麻布那里住的可都是海軍的軍官,是誰打來的電話?為什么要告訴他這些?
如果這是個惡作劇,那未免太過荒唐。如果是真的……
竹下不敢往下想,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剛蒙蒙亮。
但他等不及了,他連忙取出軍裝,胡亂套上,匆匆前往阿南的宅邸。
另一邊,阿南也是在書房端坐了一夜,他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昨夜從皇宮回來后,他就把自已關在書房里。他沒有喝酒,只是靜靜坐著。
桌案上攤著一本《日本劍術教范》,那是他年輕時最常翻閱的書。
他試圖讓自已沉浸在劍道的精神世界里,卻發現自已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看著外面的天色已亮,他起身洗了把臉,他今天還要繼續去陸軍省上班。
雖然天皇同意投降了,但下面的軍官還需要他安撫,還有很多文件需要他簽字。
并且,還要準備天皇對全世界宣布投降的演講。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書房的門猛然被拉開,竹下正彥未經通報便闖了進來。
阿南看了一眼緊跟其后的管家,揮手示意他退下,這才將目光轉向竹下,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悅:“你今天的行為很是無禮……”
但竹下根本顧不得這么多,急切道:“天皇陛下要投降?”
阿南把毛巾丟進臉盆里,“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千萬不要擴散,不然……”
還不待阿南說完,竹下就憤慨道:“您現在竟然還在為天皇考慮,您知不知道他已經聯合海軍把您和所有的陸軍都給賣了?”
阿南的臉色驟變,厲聲道:“竹下,你在說什么胡話?對天皇陛下大不敬,這是死罪!”
竹下沒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聲音中壓抑著怒火:“就在剛剛,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對方說天皇已經決定無條件投降,海軍高層私下已經和美軍達成協議。”
“只要天皇投降,美軍就會把戰爭的所有責任都推到陸軍頭上!閣下,我們這是被天皇和海軍給賣了!”
阿南聞言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搖頭:“不可能,海軍軍令總長豐田副武和我一樣都是強硬的主戰派,他不可能背叛我。”
“閣下,豐田副武一個人能改變什么?米內光政、鈴木貫太郎、東鄉茂德,這些人早就串通好了。”
阿南聞言陷入了沉默,昨夜在書房枯坐時,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
只是他不敢去面對,不敢去深想。
沉默良久,他開口問道:“電話是誰打來的?查清楚了嗎?”
竹下搖了搖頭:“我讓交換臺查了,是港區麻布的一個公用電話。那個地方住的全是海軍的人。能對陸軍抱有同情,而且……還要冒著巨大的風險來提醒我們……”
兩個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說出了一個名字——島田!
“島田……”阿南站起身來,低聲重復了一遍,語氣復雜得難以分辨是厭惡還是別的什么。
“閣下,先不管是不是島田,如果海軍真的這么做,那他們很可能已經開始銷毀與開戰有關的證據了,只要您有機會去調查一下,就一定能查到端倪!”
阿南搖了搖頭,“海軍怎么可能讓我們去調查?除非天皇下令。可如果真如你所言,天皇已經和海軍私下達成約定,他是不可能站在我們這邊的。”
竹下握緊雙拳,青筋暴起:“那就兵變!閣下,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陸軍還有那么多忠誠的將士,他們不會接受無條件投降,更不會接受被當成戰犯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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