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
距離高考不到一個月。
蘇航天找到姜世霆的時候,后者正蹲在食堂后面的臺階上,用計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著什么。
面前攤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子刨的。
“世霆。”
姜世霆頭也不抬,“哥,你等一下,我算完這筆賬。”
蘇航天靠在墻上,等了半分鐘。
“好了!”姜世霆啪地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笑容燦爛,“這周高二那邊又追加了六十套團購訂單,我打算……”
“寶典的事,從今天開始,你自已干。”
姜世霆的笑容凝固了。
“我和李浩全部退出印刷和銷售,經營權移交給你。”蘇航天語氣很平,“高考不到一個月了,我得全力沖。”
姜世霆張著嘴,愣了三秒,這才緩緩點頭。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起胸膛。
“哥你放心上考場。”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已的胸脯,聲音響亮。
“生意這邊有我姜世霆在,絕對不掉鏈子。”
蘇航天點頭,拍了拍他肩膀。
“寶典怎么賣你看著辦。”
他頓了頓。
“但每天那套理綜卷子不能斷,高考完我要驗收。”
姜世霆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哥,咱能不能商量一下,隔一天做一套?”
“不能。”
“兩天一套?”
“不能。”
“三……”
“再討價還價,分紅比例從五五改成三七,你三我七。”
姜世霆閉嘴了。
蘇航天轉身走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濃重怨氣的嘆息。
他沒回頭,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下。
……
蘇航天退出之后的第三天,姜世霆干了一件讓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沒有守著寶典的老路子繼續賣,而是直接殺進了高二年級。
手段簡單粗暴。
請客吃飯,送零食飲料,幫忙跑腿買文具。
更狠的是,他直接開出了“一份完整筆記兩百塊”的收購價。
高二的尖子生們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穿著Nike敞開校服的富二代,不來抄作業的,不求輔導的,而是來買原版筆記。
用得是真金白銀的百元大鈔。
高二的尖子生們猶豫了兩天就有了動靜,第一個賣筆記的是高二年級第三名,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
兩百塊現金拍在桌上的時候,那男生推眼鏡的手都在抖。
口子一開,后面的人紛紛跟進。
不到一周,姜世霆拿下了高二前十名中七個人的全科筆記獨家授權。
高二版提分寶典開始籌備。
李浩在食堂跟蘇航天說起這事的時候,表情極為復雜。
“你那個合伙人,他是不是開竅了?”
蘇航天嚼著一塊紅燒肉,慢悠悠說了三個字。
“人家天賦,隨他爹。”
……
高三第三輪復習全部結束。
各科老師不再布置硬性作業,基本以學生個人自由復習為主。
教室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有人瘋狂刷卷子刷到手抖,有人開始失眠焦慮,還有人徹底擺爛,趴在桌上從早睡到晚。
蘇航天的狀態在整個教室里格格不入。
他既不像學霸們那樣爭分奪秒,也不像擺爛的那樣頹廢。
每天按照自已定的計劃精確推進。
上午兩套理綜模擬,下午一套語文加一套英語,晚上專攻文言文和作文。
節奏穩定,效率極高。
但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并沒有在拼命。
副班長薛倨偉就是這么看的。
薛倨偉,班上除姜若水之外成績最穩定的學生,長期年級前二十。
三模被蘇航天反超之后,他一直耿耿于懷。
私下不止一次跟幾個哥們說:“三模那天他運氣好,選擇題蒙對的多,你看他平時上課那樣,傳紙條、炒股票、賣破冊子,這種人能穩住成績才怪。”
他撇了撇嘴。
“就等這兩周的小測吧,等他原形畢露。”
這話傳到了李浩耳朵里。
李浩氣得跳起來要去理論,被蘇航天一把按回座位。
“急什么。”
蘇航天翻了一頁試卷,頭都沒抬。
“成績單自已會說話。”
……
6月12日。
常規的考前摸底小測,理科綜合。
全年級統一閱卷,統一排名。
考前便有傳聞,這套試卷是教研組從省重點搞來的,號稱“魔鬼卷”,目的是給高三學生一盆冷水,讓他們戒驕戒躁。
效果立竿見影。
考試結束后,走廊里哀嚎遍野。
“完了完了,物理大題有兩道都沒做出來。”
“化學最后那個實驗題誰出的?變態!”
蘇航天從考場出來,表情平靜如水。
李浩湊過來,小聲問:“怎么樣?”
蘇航天想了想。
“電磁感應那道壓軸題出得不錯,但求解路徑有點繞,總之放開了思路之后,倒也不是太難。”
李浩瞪著他。
“說人話。”
“想了三十秒,解題一分鐘,估計滿分。”
李浩張了張嘴,沉默了兩秒,轉身走了。
再多問一句都是對自已的傷害。
……
等成績貼出來那天,走廊公告欄前圍了三層人。
理綜滿分300,年級平均分跌到了178。
姜若水,292分,年級第一。沒有懸念。
蘇航天,281分,年級第三。
薛倨偉,274分,年級第十五。
幾個知道內情的同學,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已的分數,而是扭頭去看薛倨偉的表情。
薛倨偉站在公告欄前,他盯著“蘇航天 281分”那一行。
整整十秒。
然后臉上的肌肉,僵得像澆透了的水泥。
旁邊的同學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什么都不用說。
數字已經說完了一切。
……
6月14日,繼續小測,數學單科。
滿分150。
蘇航天142分,僅次于姜若水的148分,年級第二。
6月16日,小測,英語。
滿分150。
蘇航天131分,年級第七。
三場考試。
理綜年級第三,數學年級第二,英語年級第七。
綜合排名穩定在年級前五。
不是運氣,不是偶然。
如此碾壓級別的穩定輸出,消息傳遍全年級。
那個全校倒數的蘇航天,用三場連續的小測高分,把所有質疑釘死在了棺材板上。
最震驚的是年級組的老師們。
這種進步速度和穩定性,在他們幾十年的教學生涯里聞所未聞。
老鄭在辦公室被同事圍著追問“到底怎么教的”,他端著茶杯,笑著說了一句。
“每個學生都有潛力,關鍵在于因材施教。”
心里卻清楚得很。
施個屁。
這個學生堪稱基因突變級別的蛻變,哪是他能教得出來的。
……
課間。
蘇航天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一張紙條從前排傳過來。
他伸手接過,展開。
“恭喜你,進步很大。”
字跡工整,簡短到吝嗇。
蘇航天盯著這張紙條,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壓不下去。
他翻過紙條,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謝謝姜老師的筆記,沒有你我至少少考30分,另:今晚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能不能請姜老師一起試試,以感謝學習上的指導?”
紙條傳回去。
等了三分鐘。
傳回來四個字。
“只去吃飯。”
蘇航天心領神會地笑了,把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只去吃飯”。
在姜若水的字典里,這已經算熱情洋溢了。
……
至于怒火中燒的副班長,還有插曲。
那是全科小測成績出來后,薛倨偉在教室里逐漸沉默了。
他不再私下議論蘇航天,走廊上遇到時會主動避開視線。
但蘇航天卻在某天放學后攔住了他。
“薛倨偉。”
蘇航天靠在走廊的窗臺上,語氣不冷不熱。
“你對我有意見,我知道,但是長得帥也不是我的錯。”
薛倨偉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蘇航天擺手一笑,表示不開玩笑了。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份自已整理的理綜易錯知識點匯編,放在窗臺上。
“你的化學選擇題錯誤率偏高,尤其是電化學和反應速率那塊,這份東西可能對你有用。”
薛倨偉愣住了。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蘇航天沒等他回應,轉身走了。
留下一句話。
“高考才是起點,沒事跟我較勁,你算是頭犟牛。”
走廊里很安靜。
薛倨偉站了很久。
最終喃喃說了聲謝謝,伸手把那份筆記拿走了。
……
6月18日,周五。
下午最后一節課,老鄭在講臺上做考前動員。
蘇航天的目光穿過幾排座位,落在前排姜若水的后腦勺上。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最近幾天,姜若水上課時經常走神。
這對她來說極其罕見。
有好幾次,蘇航天看見她翻開一本書,不是課本,是一本厚厚的銅版紙畫冊。
封面上印著“HARVARD”的字樣。
他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這是大學之后要規劃留學的計劃?
雖然印象中,前世的妻子的確是留洋派,而且是拿過美國總統獎的那種頂級學霸。
所以蘇航天也沒想太多,總覺得大學四年時間,足夠自已這個穿越者拼搏出些許名氣了。
等待晚自習下課鈴響。
蘇航天走到姜若水桌前,語氣比平時輕了半個調。
“今天繼續送你回家吧。”
姜若水遲疑了半秒。
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