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川一戰,陳無忌和羌人投入了近十四萬兵力。
大戰過后,北邊這一段狹窄的區域,連草都變了顏色。
大軍為了打掃戰場,在此地休整了足足三日。
作為一名實打實的京觀愛好者,陳無忌在這里又壘起了一座龐大的京觀,并在旁邊的空地里左右各豎了一塊石碑,分別寫上了諸羌和禹仁的名字。
這是他給余下的羌人和禹仁留的位置,也是刻意留給他們看的。
只要能逮到氣一氣敵人的機會,陳無忌是肯定不愿意錯過的。
戰后的清點也出來了。
此役,陳無忌折損的兵馬也不在少數,損兵折將五千余人。
六面圍堵,各部又有其獨特的戰術,且兵力占優的情況下,損失如此兵力不算多,但也不能算少。
這一戰,陳無忌可謂是優勢占盡。
羌人甫一接敵,就開始了亡命奔逃,只有在最后的決戰階段才硬碰硬的打了一仗。這是陳無忌打過的最輕松的仗,甚至都讓他打出了春游的感覺。
故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全殲了敵軍,可損失如此兵力,在陳無忌看來,依舊算多。
或許在別人看來,這是絕對的大捷。
以五千余兵力的戰損,全殲五萬敵軍騎兵,如此戰績,都能吹一一輩子了,若在朝廷中,必會大肆渲染一番。
但陳無忌不是拿別人對比,而是拿自已在做對比。
以前更艱難的仗,損失都沒有這樣的比例。
在收到軍功黃冊之后,陳無忌下令各部曲分別議事,對此戰做一個非常系統的總結。弄清楚自已哪里做的好,哪里做的不好,致使損失如此規模兵力的原因又在什么地方。
大軍屯駐九里川的第四日,各部曲都關起門來在議事。
唯獨陳無印是個例外。
他的騎兵仗打的漂亮,且損失也是最小的,陣亡僅有三百余人。
所以當大家都在忙著議事的時候,他帶著部下正在觀摩石爾和他的叔父,三天的功夫,他嘗試了很多。
“這位將軍,我說,別再折磨我們了,陳將軍要知道什么,我都說!”
石爾的叔父忽然撲過來抱著木柵欄,哭天搶地的喊道。
三天的時間,陳無印把一個非常精神且沉穩的大叔,硬生生變成了一個鼻涕都收不住的流浪漢,臉上的肉很明顯地瘦了一圈。
陳無印立馬興奮地沖部下伸出了手,“來來來,掏銀子,他娘的我就知道這老小子撐不過三天,嘿嘿嘿,快快快!”
一名部下說道:“將軍,你好像弄錯了,這是第四天了!”
“你小子想耍賴是不是?我是不是有言在先,十二個時辰算一天?”陳無印喊道,“他們是什么時候關到這里的?你給我仔細算算。”
部下掐著手指算了一會兒,無奈地掏了銀子。
要按這么算,好像確實還不到三天。
陳無印興奮的收了一圈銀子,嘴角一下子咧成了翹嘴,“還是這玩意好啊,真好啊!”
將銀子收起來,他往周圍掃了一眼,罵道:“都別他娘垂頭喪氣的,不就幾百兩銀子嘛,又不是丟了婆娘。”
“等大軍進了朱雀城,勞資請你們吃喝玩樂,找一家青樓,我們包場,想咋耍就咋耍。掙了這么多賞銀,一個這舍不得花,那也舍不得買,你說你們掙這么多的銀子有什么用?”
“他娘的,這點破事都需要我來給你們操心,我給你們當爹算了。”
一名部下幽幽說道:“將軍,不是舍不得,我還打算拿這銀子蓋宅子,娶妻妾呢,怎么會沒什么用。”
“那青樓你別去了!”陳無印喊道。
“去去去,將軍請客,末將豈能不去,我一定要捧場。”
“滾犢子!”
“嘿嘿……”
石爾的叔父忽然扯著嗓子高聲喊道:“我認慫了,我什么都說!說!”
他的心態崩潰了。
陳無印不爽的瞥了一眼,“著什么急,沒看見我們正忙著呢嘛!”
“我有非常重要的軍情要告訴陳將軍,你們如此怠慢,我,我會反悔的的!”石爾的叔父猙獰喊道。
他現在只想脫離這個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然后死個一了百了,可這幫人居然忙著拿他做賭注,根本無人理會他。
他本就崩潰的心態,此刻更是崩成了一地稀碎。
他真的快要瘋了。
陳無印冷笑了一聲,“反悔?沒事,你隨便反悔。我們這里別的沒有,戰馬多的是,讓我不高興了,我可以讓你一天到晚不停歇地接待戰馬!”
石爾的叔父狠狠打了個哆嗦,連忙喊道:“不不不,我剛剛大聲了一些,我不反悔,還請諸位帶我面見陳將軍。”
“我的軍情真的很重要,一定是陳將軍不知道的,事關禹仁跟我們諸羌聯盟之間合作的秘密。”
這話讓陳無印終于有些動心,“老雜毛,你最好說的是真的,要不然,你該知道后果。我可不跟開玩笑,戰馬當真多的是。”
“不敢,不敢!”石爾的叔父連忙說道。
他現在哪敢啊,只想找個機會,趕緊把自已弄死算了。
戰馬他已經接待過了,且不止一匹,那種經歷他真的不想再體驗了。
他也不敢懷疑陳無印的威脅。
這幫牲口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
“把他帶出去,洗刷洗刷,我再帶他去見主公。”陳無印吩咐道。
“喏!”
石爾的叔父終于走出了這個籠子。
這一刻,他的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片臨時的營地里,沒有任何一個房間。
羈押他們的地方就是簡單用木頭拼湊起來的籠子,或者可以說是馬廄。
在這三天里,他就反反復復和石爾、和野豬、和馬……
更慘不忍睹的時候,他們做這些的時候,周圍還有一大群好事的將士在圍觀,那幫天殺的混蛋,甚至還教他們怎么配合。
曾經他倨傲的認為大禹人跟他們放養的牲口沒任何區別。
可三日下來,他對大禹,對陳無忌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這種恐懼完全烙印進了骨子里,把他傲慢的腰肢壓得再也直不起來。
他徹徹底底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