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財趴在地上，擺好姿勢，嘴角向上一歪，露出一個標準的“龍王笑”。
區區十個俯臥撐而已，瞧不起誰呢？
對新兵來說也不過是灑灑水，何況是對他而言？這也叫事兒？哥幾個瞧好了，給你們展示一下什么叫信手拈來！
伴隨著哨聲響起，程財手臂撐著身體，做好了準備。
“十！”林業揚聲開口。
程財手臂彎曲，身體伏低。
“九！”
隨著林業的口令，程財開始一下一上有規律的起伏著。
“八……七……”林業的聲音不緊不慢。
程財心里暗笑，這不馬上就完了？
程財聽到林業數到三的時候，還在心里得意，覺得林業的懲罰不過爾爾，于是加快了速度，打算多做兩個，就當白送林業的。
然而還不等程財笑著得意加速。
“……三……二點九……二點八……二點七……”
林業的聲音悠悠傳來。
一瞬間，程財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二點七九……二點七八……”
程財臉上自信的笑容僵住了。
林業的聲音還在不疾不徐地繼續，仿佛要將所有小數都報一遍。
“我靠……排長，你這是人干的事嗎？”魚小天在一旁小聲嘀咕。
他感覺自己輸給那條叫黑皇的土狗，好像也沒那么丟人了。
起碼那狗是真有本事，排長這純粹是蔫壞啊！
鄭兵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最終還是沒忍住，別過頭去。
他當了這么多年兵，見過狠的，但真沒見過這么損的。
程財的臉從紅變紫，手臂開始瘋狂顫抖，汗水打濕了地面。
程財已經在心里偷偷的問候了林業的十八代祖宗們。
臥槽，排長！你上過學沒有啊！你會不會數數啊？怎么俯臥撐還能帶小數點的？你以為這是拼刀刀呢？永遠砍不到最后一下？
宿舍里的嗤嗤低笑聲更大了，連鄭兵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最終，程財在“二點一三”的時候胸膛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徹底癱了，大口喘著粗氣，兩條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完全不受控制，感覺自己的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行了，體能太差。懲罰等下統一執行。現在，檢查內務！”
林業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冰錐子一樣穿透了宿舍里壓抑不住的悶笑聲，所有人都覺得后頸一涼。
“檢查內務”四個字像無形的鞭子抽在空氣里，五班宿舍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剛才還笑得東倒西歪的眾人，臉上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不是只查違禁品嗎？上個周也沒說還要檢查內務啊。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程財粗重艱難的喘息是唯一的背景音。
不過……嘿嘿。
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他們對此也早有準備了好嗎！
林業沒空理睬他們那點小九九，直接走向賈霄梓那床堪稱藝術品的被子。
“棱角分明，十年老兵都寫不出這被子來，不錯。”
林業點點頭，隨即往被子上一敲，發出“叩叩”的脆響。
“哦，原來是高科技狠活啊！”
林業一把扯開，一床塑料質感的模型被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不錯，防水防潮還防火。今晚，你就蓋這個睡。”
賈霄梓的喉結上下滾動，不知怎么回答。
接著是魚小天的床鋪。
林業伸手在被角捏了一下，指尖立刻濕了。
“不錯，天氣比較干，還知道給被子保濕。就是水打多了，你當來檢查的干部眼瞎啊？”
魚小天連忙湊上來，準備發揮他三寸不爛之舌：“排長，我這是為了追求極致，是藝術……”
“行吧。”林業打斷他。
魚小天一喜。
“那你晚上和賈霄梓一起蓋他那床被子。”
“哄！”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全班被子疊得最好的是莊毅，整體方正挺括，線條硬朗，邊角銳利，如同用刀切削而成，沒有一絲多余的褶皺。
林業難得地投去一個贊許的眼神。
這一眼，卻讓旁邊的鄭兵倒了血霉。
“鄭班副，老兵了，被子疊得還不如一個新兵，說不過去吧？”
林業俯下身，湊近被子聞了聞，眉頭皺了下。
“不過……這被子里，怎么有股糧食發酵的味道？”
完了！鄭兵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林業直接拆開他的被子，從最中間摸出了那個軍用酒壺。
“鄭班副，經驗豐富啊，藏東西的手段，確實比這幫新兵蛋子高明！”林業掂了掂手里的酒壺。
“鄭班副。”林業忽然又開口。
鄭兵猛地抬頭，立正站好：“到！”
“你是班副，是老兵，是他們的榜樣。”
林業每說一個詞，就往前走一步，氣勢壓得鄭兵幾乎喘不過氣。
“榜樣，就該有榜樣的樣子。他們犯錯，你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鄭兵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是！”
“你的十公里跑完，再多加一個沖山頭！”
來了，來了，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它終于又來了！
鄭兵如釋重負，吼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輪到張努力，他的被子只能算勉強及格。
他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排長，我就是覺得疊被子沒用，有這時間還不如練練別的。你看國外軍隊都不搞這個，人家都擦皮鞋……”
“哦？你喜歡擦鞋？”林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行，既然你這么推崇，全排的作戰靴，以后都歸你保養了。”
“尤其是我的，一會記得來拿。”
“好！”眾人立刻樂見其成。
十幾雙散發著濃郁男人味的作戰鞋，瞬間堆在了張努力的腳下。
林業依次檢查完四班和六班，標準只高不低。
整個二排被他折騰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卻又無可奈何。
……
周二，全連內務評比正式開始。
連長高尚陪著團里派來的檢查組，心里七上八下。
檢查組的組長是作訓科以嚴苛出名的王副科長。
檢查組從一排開始，一路挑出了不少毛病，不是窗臺有灰，就是被子不夠挺括。
王副科長的臉越來越黑，高尚的心也越來越沉。
終于，他們緩緩踱步踏入了二排的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