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組的人踏入五班宿舍時，王副科長的那張臉，黑得像鍋底。
他手里的白手套，不知葬送了多少班排的流動紅旗。
五班的兵一個個挺得筆直，生怕被他挑出毛病。
王副科長徑直走到窗臺邊，在窗框最里面的死角用力一劃。
然而，他將手套舉到眼前，白手套竟然一塵不染。
他的眉頭一蹙，沒出聲，轉身走向床鋪。
他沒看被子，而是猛地一彎腰，手直接摸向床板底下的橫梁。
手再抬起，依舊一塵不染。
他不信邪，又突襲了柜子頂，甚至把臉盆架都拖出來看了看背面。
一套絲滑小連招下來，王副科長愣是沒挑出半點毛病。
他不發一言，轉身沖進隔壁四班和六班的宿舍，幾乎是把所有衛生死角都翻了個底朝天。
那架勢，不像在檢查內務，倒像是在拆房子。
可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整個二排的樓道，干凈得像是被牛舔過一遍。
檢查組一行人默默地走了，只是離開時的背影，充滿了懷疑人生的味道。
他們前腳剛走，五班宿舍里那根緊繃的弦就斷了。
“我的媽呀！嚇死我了！剛才王副科長鉆床底的時候，我以為他要給我變個魔術！”魚小天夸張地拍著胸口。
他隨即話鋒一轉，湊到鄭兵身邊，擠眉弄眼，“怎么樣鄭班副？服不服？咱排長這一手，敲山震虎！”
鄭兵一把推開魚小天湊過來的腦袋，“滾一邊去，少在這兒嬉皮笑臉的，不過咱們排長搞內務的手段，也是一絕啊。”
賈霄梓揉著自己酸痛的腰，一臉的生無可戀：“別提了，我那床高科技塑料被，睡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你那算啥？”王猛掏出個小圓鏡，對著自己憔悴的臉左照右照，“連個保養品都不讓用，我的臉要是長了皺紋，我找誰說理去？”
他們的嘴上雖在抱怨，可眼神卻忍不住往門口飄，仿佛那里已經掛上了一面嶄新的內務評比的流動紅旗。
傍晚集合，評比結果公布。
“現在宣布內務評比結果，第三名，二排五班！”
“第二名，二排四班！”
“第一名，二排六班！”
當連長高尚念完名次，整個二排的兵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前三名，全被二排包攬了！史無前例！
尤其是五班，這幫平日里吊兒郎當的刺頭兵，正愣愣地看著那面第三名的流動紅旗，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萬年倒數第一的五班，居然上榜了！
“好！好樣的！”
連長高尚大步走到隊伍前，聲音洪亮得整個營區都能聽見。
“二排！尤其是五班！你們這幫兔崽子，這才一個月，就活出個人樣了！”
夸完二排，高尚的目光猛地轉向另一邊，臉色瞬間沉下。
“三排！看看你們！是不是覺得以前五班在，你們的日子過得很舒坦？啊？不管怎么爛，總有個更爛的在后頭給你們兜著？”
“現在呢？！”高尚的聲音陡然拔高。
“人家不給你們兜了！人家不光爬上來了，還直接騎到你們脖子上去了！倒數第一，倒數第二！你們可真行啊！”
他指著三排長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臉上了。
“看看人家一排的班，就沒有一個是倒數的！人家那叫尖刀！你們呢？你們就是塊鈍鐵！還是生了銹的！”
高尚罵得口干舌燥，胸膛劇烈起伏著。
“之前跟許三觀比試的，是你排里的尖子吧？人家訓練開展得比你晚，結果呢？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三排長周海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在褲縫邊攥得咯咯作響。
高尚的嘴像機關槍一樣，火力全開。
“現在，內務評比，人家二排一個新來的排長，帶著一幫刺頭，把前三全拿了！你呢？周海龍，我問你，你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
站在隊伍里的林業，神色平靜，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
他抬眼望去，正好與周海龍四目相對。
周圍其他排的兵傳來若有若無的竊笑聲，像一根根針，扎在三排所有人的心上。
周海龍感覺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林業！又是這個林業！
他是不是故意在針對自己？！
……
夜幕降臨。
高尚因為家里有點急事，今晚不值班。
臨走前，他把幾個排長叫到連部，指著墻上的值班表，特意強調。
“今晚開始，輪流摸哨！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以為是走過場，誰要是被哨兵當場拿下，或者連哨本都沒簽上，別怪我第二天讓他全排吃不了兜著走！”
周海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值班表上。
今晚，正好輪到林業。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一個計劃在心底滋生。
解散后，周海龍沒有回排里，把自己手底下最精悍的一個班叫到了訓練場的角落。
“排長，啥事兒啊，神神秘秘的？”一個班長湊過來問。
周海龍壓低聲音，眼里閃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今晚，林業摸哨。”
眾人一愣，隨即明白了排長的意思。
“排長，您的意思是……”
“沒錯！”周海龍打斷他。
“他不是能耐嗎？不是會帶兵嗎？老子今天就讓他栽個跟頭！讓他知道知道，咱們三排的哨，不是那么好摸的！”
摸哨，是部隊的老傳統。
檢查干部需要像幽靈一樣潛入，在不驚動哨兵的情況下，摸到哨位旁，在簽到本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以此檢驗哨兵的警惕性。
當然，這也是最容易出事故的環節。
往年總有愣頭青新兵，半夜里看到黑影晃動，不問口令直接一槍托掄過去，把摸哨的干部打得鼻青臉腫。
雖然現在改革了，雙人雙崗，槍彈分離，但這種燈下黑的烏龍事件依舊時有發生。
周海龍當然不是想下黑手報復，他只是想讓林業出個大糗，狠狠地出一口惡氣！
“都聽我口令！”周海龍的眼神變得銳利，“今晚站崗的是咱們排的人，這是主場優勢！待會兒……”
“排長，這……不至于吧？”有個兵有點猶豫。
周海龍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咱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記住，不許傷人，動作要快，氣勢要足！等抓住了他，咱們就客客氣氣地請他到咱們排里喝杯茶，再讓他簽哨本！”
一想到林業被麻袋套住的樣子，三排的兵們就忍不住想笑。
被壓抑了一天的三排士兵，瞬間被點燃了。
白天丟的面子，今晚必須找回來！
“排長，干了！”
“沒錯！讓他知道咱們三排的厲害！”
“讓他也嘗嘗被人堵在墻角的滋味！”
周海龍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業，你不是牛嗎？不是軍校高材生嗎？
今晚就給你好好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