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雖然聽不太懂師尊話中深意,但“想學什么都可以跟師尊說”這一句,她是明白的。
她立刻忘了要努力裝出的嚴肅樣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奶聲奶氣地對了因說道:“師尊!平安想學畫畫!畫花花,畫小鳥,畫師尊!”
了因淡淡頷首,只吐出一個字:“可。”
這簡單至極的應允,卻讓一旁靜立的念安眼底驟然一冷。
了因的目光隨即轉向宋思明。
“至于你……”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考慮。
“我如今雖坐鎮北玄,廣傳新經,但終究是出自南荒大無相寺一脈。香火傳承,不可斷絕。日后……那一脈的衣缽,將由你繼承。”
此言一出,一旁垂首的念安不由抬眸,望向了師尊,心中霎時掀起波瀾。
要知如今天下佛寺,,即便是東極大須彌寺,無論內心是否全然信服“真經無毒”之說,都派人遠赴北玄,求取真經。
唯有南荒大無相寺,至今巍然不動,不曾向北玄派遣一僧一侶,流露出半分求取之意。
其底氣根源,自然是那位曾從寂滅中奇跡歸來的無相祖師。
這位祖師能自死境中還生,所依仗的便是香火愿力。
而香火愿力之根基,便是舊日佛經。
無相祖師與舊經、與香火愿力早已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讓他摒棄舊經,無異于自毀長城,自絕生路。
那么,倘若真如師尊此刻所言,日后由宋思明師弟去執掌大無相寺……
念安的目光不由轉向宋思明。
而宋思明聞言,眉頭微蹙,顯然也想到了其中關竅。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師尊,以您和那位祖師如今的……交情,我倒是不擔心他會對我下什么狠手。只是,這經毒……”
了因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與山巒,望向了遙遠的南荒。
“昔年大無相寺一戰,諸多中寺方丈為護我周全,血染金階,魂斷無相金頂。”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后來,空閑等幾位僥幸存活的老方丈,隨為師輾轉來到這北玄苦寒之地。他們圖什么?”
他輕輕一嘆。
“對他們而言,大無相寺才是根,當年舍命相救,亦是存著一線念想——盼為師有朝一日,能撥亂反正,讓那佛門祖庭重歸正途。”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宋思明身上,語氣轉為篤定:“你方才所慮之事……皆無需過慮。”
“如今我與那位祖師,是友,亦是敵。有些因果,終究需要了斷。在為師坐化之前,定會……將其一并帶走。”
“師尊!”
話音未落,一旁的念安已霍然抬頭。
“您……您說什么呢!”
宋思明亦是心頭劇顫。
他如今已知,歸真境強者便可享壽五百載。
而師尊了因,修為通天,早已踏上上三境,說是陸地神仙亦不為過,其壽元恐怕更是難以估量。
如今年歲,不過剛過甲子,在凡人中或已稱高壽,但對于師尊這等存在而言,正值鼎盛春秋。
怎會……怎會突然提及“坐化”二字?
了因并未接念安的話,只是目光沉靜地轉向宋思明,緩緩開口。
“你根骨不佳,修行路上難免多些坎坷。為師手中雖有《易經》、《洗髓》二經,可重塑根基,脫胎換骨……但受昔年一諾所縛,不能直接傳你。”
他話音微頓,見宋思明神色失落,復又淡淡道:“不過,你也不必憂心。此次東極大須彌寺遣僧遠來,明為求取真經,實則是望為師手下留情,容其道統存續。那二部經文,便是代價之一。”
說著,了因轉向一旁侍立的念安:“念安,稍后你領思明去藏經閣,將那二經抄錄予他。”
“是,師尊。”念安垂首應道,神色已然恢復平靜。
了因的目光再度落回宋思明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追憶與深意。
“南荒大無相寺有一鎮寺絕學,名曰《無相神功》。此功玄妙,可推演模擬天下武學,縱是‘金剛不壞神功’、‘如來神掌’這般不傳之秘,亦在其涵蓋之中。”
宋思明聞言,眼底驟然亮起光彩——若能模擬天下武學,何等浩瀚前景!
然而了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嘴角剛揚起的弧度瞬間僵住:“昔年,為師得此功后,將其與自幼所修的《童子功》融會貫通,另辟蹊徑,創出一門《無相童子功》。今日,便將此法傳予你。”
無相……童子功?
宋思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童子功?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悄悄抬眼,看向師尊那平靜無波的面容,心頭頓時涼了半截。
“師尊,這……這童子功……能不能不練啊?”
宋思明苦著臉,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了因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你說呢?”
“可是……可是……”
宋思明可是了半天,臉漲得通紅,終究沒好意思把心里話說出口。
日后闖蕩江湖,他還想著能左擁右抱,快意恩仇呢!
若是練了這童子功,豈不是要斷送一生幸福?
了因似乎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嘴角竟難得地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三人、
“爾等拜入為師門下,卻不意味著必須與為師一樣,剃度出家,青燈古佛。”
此言一出,不僅宋思明愣住了,連念安和平安也微微抬起了頭。
“日后,你們若不愿出家為僧為尼,自可尋一合適之人。”
“只是——”
“莫要斷了傳承。”
宋思明聞言,心頭頓時涌起一陣狂喜,仿佛壓在胸口的大石被瞬間搬開。
他剛要彎腰行禮,誠心感謝師尊開明,卻見了因忽然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殿外南方的天際。
宋思明順著師尊的視線望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一顆流星劃過蒼穹。
那光芒并不耀眼,卻異常清晰,拖著細長的尾跡,在湛藍的天幕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大白天的,怎么會有流星?”宋思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一旁的念安雖然不明白“流星”何意,但見那天象異狀,也隱約明白了宋思明話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