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的目光追隨著那道劃破天際的光痕,淡淡開口:“那不是流星,而是跨界者!”
念安與宋思明同時心頭一凜,唯有小平安仍仰著小臉,懵懂地望著天空那抹漸漸淡去的軌跡。
“師尊,”念安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緊繃,“這么快就有大能感應到此方世界,跨界降臨了?”
了因的目光緩緩移動,仿佛穿透了殿宇穹頂,落向天際某處不可見的深處。
“非是‘這么快’,而是……早已有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只是那幾位,此刻尚徘徊于此界壁壘之外,偷偷窺視,逡巡不前罷了。”
說罷,他重新望向那道即將消散的光痕,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輕笑道:“倒是個膽大的。”
***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在簡陋的禪房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思明從沉睡中悠悠轉醒,意識尚未完全清明,身體卻已先一步傳來了熟悉的的反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身下瞥去。
果然。
一柱擎天。
七年來,自從他開始修煉那該死的《無相童子功》,這幾乎成了他每個清晨雷打不動的“功課”。
宋思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初得功法時的抵觸與得知不必出家時的狂喜,早已在這日復一日的“晨間尷尬”中,化為了復雜的習慣與一絲絲難以言喻的郁悶。
這功法玄妙是玄妙,根基打得也扎實,可這副作用……唉。
他認命地坐起身,正要運功平復體內躁動,房門外忽然響起了清脆的叩擊聲。
“咚、咚、咚。”
“思明師弟!太陽曬屁股啦!快起來練功!”
是師姐平安的聲音,清亮亮的,帶著晨間特有的朝氣。
但宋思明卻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他甚至懷疑,師尊當年把這《無相童子功》塞給自已,該不會……就是因為這位二師姐吧?
畢竟,這位二師姐平安,確實出落得越發……嗯,漂亮了。
眉眼如畫,肌膚勝雪,身段也在抽條……嗯,漂亮。
可是……宋思明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氣。
師尊啊師尊,您若真是存了這份“防微杜漸”或是“提前準備”的心思,那弟子我真得說一句:您想多了!
這些年,他受的“折磨”還少嗎?
師尊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而師姐呢?
‘魔音貫耳’
‘黑暗料理’
還有那‘氣味沖天’,‘顏色詭異’的補藥……
樁樁件件,歷歷在目。
以至于如今,師姐如今在輔助技藝上也算小有所成,但他還是有著反射般的警惕。
好不容易平復了氣血,宋思明整理了一下僧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晨光一下子涌了進來,有些晃眼。
門口,果然站著那位俏麗的二師姐。
平安今日穿了身淺青色的束腰衣裙,襯得身姿挺拔,烏黑的頭發簡單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的眼睛。
她背著手,微微歪著頭看著宋思明,晨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乍一看,倒真像畫里走出來的小仙子。
當然,如果她不開口就更好了。
“怎么這么慢?”
平安的聲音依舊清亮,卻帶著一絲催促。
“快點,練武場!去晚了,念安師兄又要板著臉訓人了。”
念安師兄……
聽到這個名字,宋思明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立刻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同時,腦海里不由自主地、無比清晰地浮現出大師兄念安那張臉——那張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貫錢的臉。
練武場位于寺內東側,宋思明和平安趕到時,場中已有一道身影在騰挪閃轉,掌風呼嘯,隱隱帶著風雷之聲。
那人正是大師兄念安。
他身形高大,動作剛猛迅捷,每一拳一腳都帶著沉雄的力道,仿佛要將空氣都撕裂開來。
聽到腳步聲,念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直到一套拳法打完收勢,他才緩緩轉過身。
陽光斜照在他臉上,那張本就嚴肅的面孔更顯冷硬。
“辰時三刻已過。你們來晚了。今日加練一個時辰。”
宋思明心里立刻“嘖”了一聲,暗道:又來了,拿著雞毛當令箭。
但他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立刻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是,大師兄。師弟知錯。”
平安也吐了吐舌頭,跟著行禮,卻沒宋思明那么拘謹。
“知道啦,念安師兄。”
念安對平安的小動作恍若未見,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兩人的反應。
宣布完懲罰后,他便不再理會他們,重新轉過身,隨即,身形再次動了起來。
只見他拳腳開合間風聲呼嘯,掌勢沉雄如岳,隱約竟有龍象虛影在晨光中浮現、奔騰,震得四周空氣嗡嗡作響。
宋思明望著那剛猛無儔的拳影,心中暗嘆:自家這位嫉妒心極強的大師兄,在修行上倒真是從不懈怠。
另一側角落,平安早已尋了塊平整青石坐下,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本泛黃舊書,津津有味讀了起來。
宋思明看著迅速進入“學習狀態”的師姐平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絲羨慕。
江湖上,誰不渴求揚名立萬?
可誰又真知那些名動四方之人,在仗劍遠游前曾熬過多少這般晨昏不輟的苦功。
他暗自輕嘆,緩緩沉腰坐胯,雙掌自胸前平推而出——掌心微光流轉,如月映靜水,無相般若掌的起手式已悄然展開。
晨光漸熾,日頭一寸寸攀上飛檐,在青石地上投下清晰的影。
一個時辰多的加練將盡,宋思明額角已沁出細汗,掌間微光隨氣息流轉,正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忽然,練武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幾乎同時有所感應。
轉頭看去,卻見一位身披絳紅袈裟的大喇嘛,正快步走入練武場。
格桑喇嘛在三人面前站定,單手豎掌于胸前,行了一禮。
“至尊法旨,命三位法子即刻前往后山禪院。”
話音未落,平安已從青石上彈起,舊書“啪”地合攏:“師尊回來了?!”
她眸中霎時綻出光彩。
大喇嘛微微頷首,印證了她的雀躍。
宋思明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師尊素來深居簡出,此番說是下山捉人……不知究竟是何方人物,竟需師尊親自動身?”
平安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心思早已飛到了后山禪院。
“哎呀,思明師弟,你想那么多干嘛!能讓咱們師尊親自出馬去‘抓’的,肯定不是普通角色啊!說不定是哪個為禍一方的大魔頭,或者身懷驚天秘密的奇人?管他呢!”
她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興奮的光芒:“我們去了禪院,見了師尊,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快走快走,別讓師尊等急了!”
念安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那冷硬的面部線條,在聽到“至尊回來”時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默默整理了一下因練功而略顯凌亂的僧袍下擺,目光掃過宋思明和平安,沉聲道:“既是師尊法旨,莫再多言,即刻動身。”
說罷,他率先邁步,朝著通往后山禪院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卻比平日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