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的話，說得趙志宏雙眼發亮。
趙志宏急不可耐，但又特意壓制住沖動，盡量平靜的問道：“張書記，請問你說的是什么事情？做好了，真有這么大的功勞？還請張書記賜教！”
張俊肅然說出三個字來：“文世杰！”
“啊？”
趙志宏一驚，眼里升騰起來的渴望，又漸漸消失，黯然的道：“張書記，我還以為你說的什么事呢！原來是他啊！”
張俊沉著的問道：“怎么了？你怕了？”
趙志宏大聲道：“從我當警察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沒有怕過死！我連死都不怕，怎么會怕他？”
張俊語氣一緩：“難道你不會認為，他是個好人吧？”
趙志宏沉默片刻，搖頭說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有時候，我自已也很迷茫。我曾經以為，原來的市長是好人，原來的副書記是好人，原來的局長是好人，可是案子爆發后，這些我心目中的好人，原來一個個比壞人還要壞！”
張俊詫異的蹙起了眉頭。
趙志宏道：“很多人都說，文世杰是壞人，可是他又做了很多的慈善，他每年都做慈善捐款，給那些需要醫治的窮苦人，他還成立海江市民間慈善基金會，每年拿出五千萬元，救治那些沒錢看病的窮人。我經常看到報導，說他又捐了多少錢，又救活了多少人。”
張俊道：“趙局，你別被他的假象給迷惑了。他為了洗白上岸，所以才拿出一點錢來做慈善。五千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趙志宏道：“張書記，我懂這個道理。可是，咱們海江市里，富人那么多，真正舍得拿出錢來做慈善的，卻只有他一個人。就算他是為了博一個好名聲，但至少他是真的在救人，多留他一年，就能多救活幾百上千人。”
張俊愕然，沒想到趙志宏是這么看待文世杰的。
“趙局，功是功，過是過！不能因為他現在改過自新了，就抹去他過去所犯的罪行！事實上，他真的改變了嗎？并沒有！他仍然在做骯臟的事！只不過做得更加隱秘而已！你是執法者，你在海江市工作時間長，你應該比我更了解文世杰的為人！”
“張書記，我懂。”
“那么，請你告訴我，這就是你為什么一直沒有調查文世杰的原因嗎？”
“不是。”趙志宏道，“其實說起來，我和文世杰很早就認識了。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在城南菜市場賣魚，被一群小混混欺負，他報了警，我出的警。那時的他，還是個老實巴交的小販，被人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懂得還手。他跟我說，他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警察會給他主持公道。”
“后來呢？對于他是如何蛻變的，你一定知道吧？”
“那次過后，我和他很久沒有見面。幾年之后，他忽然之間就成了有錢人。我再次看到他，是在報紙上，他一躍成為了海江市有名的小龍蝦大王。而當初那些欺負他的小混混，反倒變成了他的手下。”
“在你看來，文世杰的改變，是因為受夠了欺負，所以在屠龍之后，他也變成了惡龍？”
“對于他是怎么成功的，我并不知情。后來，他的手下，涉及到好幾件刑事案，而我當時已經調任市局刑警隊長，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他每次都會花錢請律師，保釋那些犯錯的手下，該打的就打，該罰的就罰，管教手下極為嚴厲。”
“趙局，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當著你的面，對手下人嚴厲，只是做給你看的？”
“那我就不得而知。”
“趙局，我們現在不討論這些。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信心，查清楚文世杰的事情？李霞是他的女人，如果你能撬開李霞的嘴，或許能找到文世杰犯罪的證據。”
“張書記，你為什么一定要調查文世杰呢？”
“呵呵！我想問你的是，你為什么不調查文世杰呢？”
“可是，現在為止，并沒有哪樁刑事案子牽涉到他。”
“沒有嗎？是你沒有發現？還是你不愿意正視？我剛來海江不久，我和文世杰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但是我卻有必須調查他的理由！”
“張書記，請問是什么理由？”
“我第一天來海江市，便看到吳慧墜樓，這是我親眼目睹的，當時現場慘不忍睹！而這樁案子，跟文世杰有關！這就是理由！”
“張書記，據我們調查，吳慧案是跟李霞有關，而不是文世杰。”
“趙局，你是個聰明人，怎么在這個事情上犯糊涂了呢？你也不想想，一個人身邊，沒有一個好人，全是壞人，那么這個人真的是好人嗎？文世杰的手下，他的女人，個個都有前科，都在犯罪！你相信他是無辜的嗎？有沒有一種可能，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趙志宏復述了兩遍大奸似忠這個成語，很是震撼。
張俊的話，有理有據，推測的也符合邏輯。
趙志宏想不出反駁的話。
張俊語重心長的道：“趙局，組織上能重用你，說明是相信你的。你不要辜負了組織上對你的期望。另外，省委之所以沒有立即給你安排副市長的職務，一定是在等你表現！省里的領導，肯定也察覺到了文世杰的存在。他們在等你做出選擇和行動。如果你能查到文世杰犯罪的證據，那你離副市長的寶座，還會遠嗎？”
他加重語氣，又道：“相反，如果你連一個文世杰都對付不了，你覺得，省委還會重用你嗎？別說副市長了，只怕這個局長位置，你也坐不長久了！我并不是在嚇唬你，而是事實的確如此！反貪總局的督導組，已經入駐我省，他們是沖著什么來的，不用我多說，想必你也明白。接下來，你是想建功立業，還是任由文世杰逍遙法外，在你一念之間！”
趙志宏急忙道：“張書記，我和文世杰并沒有什么關系。我和他只是認識而已。”
張俊道：“既然如此，那你更應該盡全力調查他！如果他是無辜的，你可以給他洗脫嫌疑！如果他是有罪的，那你可以親手送他進監獄！”
趙志宏呆若木雞。
在張俊面前，他有得選擇嗎？
良久，趙志宏說道：“張書記，文世杰不是一般人，我不是說他的地位，而是說他的智商。如果他是一個罪犯，那一定是個極為厲害、極為可怕的惡人！”
張俊傲然的道：“趙局，我始終相信，邪不勝正！他再厲害，能逃出你的五指山嗎？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話：調查文世杰，你干還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