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散了之后,楊鳴回到了自已辦公室。
其他人陸續下了樓,老五被人攙著走的,花雞走在最后面,右腿每一步都帶著那個極短的停頓,劉龍飛在前面幫他擋了一下門框邊突出來的鐵管,花雞沒說什么,側身過去了。
樓下傳來方青和沈念說話的聲音,很輕,說了兩句就散了。
賀楓等人都走遠了,想了想去找了楊鳴。
進到辦公室,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鳴哥,這些是我從胡志明帶回來的……”
楊鳴把紙抽出來,翻開,從頭看。
賀楓在旁邊簡要說了一遍。
黎德誠在胡志明的住處,人際關系等。
楊鳴翻到第二頁,賀楓說到了關鍵的部分。
黎德誠在越南有一個后臺,南部某軍區后勤部門負責人,兩個人是同鄉……
楊鳴把三張紙都看完了,疊起來放回信封,放在桌上,手掌壓著。
“你覺得他會不會來?”
賀楓知道楊鳴問的是什么。
黎德誠在柬埔寨的網已經廢了大半,淘金營地全沒了,三千萬黃金也拿不回去了,按照正常邏輯,他應該會想辦法重新伸手過來,要么重建網絡,要么找新的合作人,要么直接動手……上次打老五車隊就是直接動手。
“短期內不會,”賀楓說,“他在柬埔寨能用的人基本清完了,陳國良死了之后金邊那邊沒有人替他做事,重新鋪網絡至少要幾個月。”
楊鳴把信封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碼頭方向。
“不去管他。”
賀楓等著他說完。
“只要他不來柬埔寨招惹我們,不用主動去碰他。他在越南的盤子我們動不了,他的軍方后臺我們夠不著,跑到越南去跟他打沒有任何好處。我們現在的精力應該放在港口上,不是放在他身上。他要重建柬埔寨的網,讓他建,盯著就行。”
楊鳴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三千萬黃金的事,他要是想通了不來找麻煩,這件事就翻篇了。他要是想不通,那是他的問題。”
楊鳴轉過來看賀楓。
“金邊那邊讓人繼續盯,重點是堆谷區和磅湛省方向,看有沒有新的越南人冒出來。柬越邊境那幾個關卡,他之前用過一次的那條線,安排人長期看著。淘金河段他肯定不會丟,早晚會派人回去重新搞起來,到時候我們就知道他的新代理人是誰了。”
賀楓點頭,這個部署和他自已的判斷基本一致。
黎德誠最值錢的資產不是錢,是渠道和關系,柬埔寨這邊的渠道斷了,他重建的時候一定會露出新的觸角,到時候順著觸角就能摸到他重新布下的整張網。
“還有一件事,”賀楓說,“他見我的時候直接問了一句,我背后是什么人,我沒有回答,但他應該已經在查森莫港了。”
楊鳴沉默了兩秒:“讓他查。”
三個字,不緊不慢,好像無所謂,但意思很清楚,森莫港現在的體量和關系網不怕人查,黎德誠查到最后會發現這個港口背后牽著的線比他以為的多得多,查得越清楚,他就越不敢輕易動手。
賀楓站起來,把信封留在桌上。
“那我先去安排。”
楊鳴嗯了一聲。
……
賀楓走了不到五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重,但節奏有點急,兩步并一步的那種急,不像平時走路的樣子。
楊鳴還坐在桌前,手里拿著賀楓留下的信封,正準備鎖進抽屜里,聽到腳步聲抬了頭。
梁文超出現在門口。
這讓楊鳴有些意外。
梁文超很少來這邊,他的活動范圍基本就是衛生所和宿舍之間那一段路,偶爾去碼頭邊上坐一會兒看看海面,思琪在旁邊用樹枝畫高棉文字母,父女倆待一個下午不說幾句話,但從來不往辦公區域走。
不是因為誰限制他,是他自已知道分寸,他是醫生,不是決策圈的人,港口的事情他不摻和,除非有人受傷了需要他處理。
上一次他主動來找楊鳴,還是海上襲擊那個晚上,守衛胸口中彈需要手術授權。
梁文超站在門口,沒有直接進來。
他剃的光頭長出了一層短茬,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手臂上有碘酒留下的黃褐色痕跡,應該是剛給誰處理完傷口過來的。
但他的臉色不太對。
不是生氣,不是害怕,是那種需要控制著說出來的東西壓在臉上的樣子,嘴唇抿著,下頜線繃緊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不像是走樓梯走出來的,更像是內熱往外蒸的那種汗。
“怎么了?”楊鳴問。
梁文超走進來,站在桌前,沒有坐。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左手的指頭動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東西又縮回去了,一個醫生的手不應該這樣不穩,除非他心里正在翻著什么很沉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
“有一件事,必須要你親自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