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云層之上，寒風(fēng)凜冽。朱升凍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嘴皮子直哆嗦。
這還沒真正跨入北海呢，僅僅是北海外圍。
申公豹笑問道：“你這一身傲骨，怎么兩股戰(zhàn)戰(zhàn)？”
朱升：“些許……許風(fēng)霜……霜罷了。”后面那“一身傲骨”確實說不出口，張口就是冷風(fēng)，讓他的一身傲骨嘎嘣脆。
申公豹信手一揮，一道罡氣結(jié)界攔下了刺骨寒風(fēng)。“傲骨是沒有用的，力量才是根本。”
朱升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還有舌頭，避免打結(jié)。“沒有一身傲骨，力量再強，也挺不起脊梁。”
申公豹：？
你牛逼！
剛剛這堂課算是白上了。
申公豹笑著笑著，逐漸沉默了。
那山，那水，那云……還有那自由的風(fēng)。
自從入了闡教，我的那一身傲骨呢？
當你低下高傲的頭顱后，你將一生卑微。
當他再次看向傲立云端的朱升時，笑罵一聲：“你這憨貨！”
朱升看了一眼申公豹，知道國師大人一直瞧不上自己，他也不在意。不搭理自家大人，抬眼望向高天，仿佛自家大王就站在高天之上。
“喂——”申公豹努了努嘴，見朱升不搭理自己，笑道：“你家大人跟你說話，你就這態(tài)度？你猜你家大王會不會抽你。”
朱升側(cè)身，沖著申公豹微微一禮：“請大人吩咐。”
申公豹指了指淡藍色的罡氣結(jié)界，問道：“想學(xué)嗎？我教你。”
“不想。”
朱升口中的倔強與滾動的喉結(jié)形成鮮明對比。
申公豹笑道：“你這一身傲骨，也挺誠實的嘛。”湊到朱升身邊，問道：“叫聲師尊，某教你。”
“別想收賣俺。”朱升倔強道：“俺這一身傲骨，不可賤賣。”
申公豹又道：“某可以加錢。”
朱升別過臉，不想跟無恥的國師大人說話，他的忠誠只屬于大王。
申公豹又道：“你只有學(xué)會了一身本事，才能更好的為你家大王效忠。”
“哼。”朱升用鼻子回應(yīng)了一聲，“別想忽悠俺。”
申公豹眨了眨眼，“你看你腳下，你好像掉東西了。”
朱升低頭一看，見是一本小冊，上面寫著“九轉(zhuǎn)玄元功”。“大人，俺除了有一身傲骨，也是長了腦子的。”
申公豹：你是如何這么自信地說出——這么有腦子的話？
見朱升油鹽不進，申公豹默默撿起《九轉(zhuǎn)玄元功》，坐到朱升身邊。“你想聽故事嗎？”
朱升見申公豹神色哀傷，心想這家伙雖然一肚子壞水，也沒傷害過大王，沒傷害過自己。
“大人說吧，俺聽著呢，絕對不會告別人，也不告訴大王。”
申公豹抬頭看向遠方，看向北海深處。
“很久很久以前，在北海深處，有一座山叫黑玄山，在那里生活著一群豹子，別人叫他們黑玄豹。”
“黑玄豹體質(zhì)特殊，很難繁衍后代。他們壽命悠長，修行也極為緩慢，更是要到金仙才能化形。所以黑豹一族，幾乎都是以獸形為主。”
“他們以朝霞為食，以月華洗身，在黑玄山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從外界來了一群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人。權(quán)且稱他們?yōu)槿税桑麄冋f黑玄豹可煉制長生丹，助人度過三災(zāi)九難，服下一粒可壽與天齊。”
“從此，噩夢開始，殺戮開始。他們不斷的獵殺黑玄豹，分尸、抽筋、扒皮、拆骨、煉藥，甚至連魂魄都沒有放過，他們當著黑玄豹的面，煉化黑玄豹。”
“黑玄豹眼見末日來臨，想要逃，卻無路可逃。整個黑玄山就像一座囚籠，無論往哪里逃，都逃不出黑玄山。”
“直到某一天，黑玄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黑玄豹，突然一位強者降臨，他帶走了最后一只黑玄豹。從此那只黑玄豹，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在內(nèi)，他埋頭苦修堅韌不拔，他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爬到最高，做那站在最高處的人。”
不知什么時候，朱升蹲了下來，湊到申公豹身邊，問道：“那他爬到最高了嗎？”
“沒有。”申公豹搖了搖頭，“當他每爬過一道臺階，往上看時，總有人站在更高處，他們帶著與生俱來的成見俯視著他。或許在他低頭的那一刻，便已注定爬不到最高。”
申公豹深吸一口氣，又道：“在外，他廣交四方好友，尋找仇人蹤跡。他幾乎踏遍了洪荒大地，見慣了各路豪杰。”
朱升又問道：“那他找到了嗎？”
“沒有。”申公豹再次搖了搖頭，“世間從來就沒有長生丹，也沒有那群人。甚至沒有人知道，在北海深處有一座黑玄山，黑玄山上有一群黑玄豹，黑玄豹的血肉精魄可以煉制長生丹。”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那就是一個夢，一個無比漫長，無比遙遠，無比殘酷的夢。”
朱升好奇地看向申公豹，“國師大人，你好像哭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申公豹好像被踩到了尾巴，“本大人一身傲骨，怎么會流淚呢。”
許久之后，迎著朱升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申公豹尬笑道：“也可能是風(fēng)大，眼睛里進了沙子。”
朱升依舊是一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申公豹，“大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傻，這里連風(fēng)都沒有，哪來的沙子。”
申公豹偏頭看向朱升，他實在看不出這小子聰明在哪里。或許傻人有傻福，他跟隨了一個好大王。
再次拿出《九轉(zhuǎn)玄元功》放在朱升手里，“好好修行，如果將來某一天，某不在了，你還可以證明：在北海深處有一處黑玄山，黑玄山里有一群黑玄豹。”
朱升將功法塞了回去，“俺不修行，俺也能證明。”
申公豹又道：“如果你不夠強大，沒有人會聽你的話，也沒有人會信你的話。而且你會死，只有你一直活著，才能一直證明。”
“我……我……”
朱升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傻，明明國師大人在忽悠他，他卻沒有辦法辯解。
申公豹又道：“你家大王讓你跟著某好好學(xué)習(xí)，現(xiàn)在就是學(xué)習(xí)的機會。你連你家大王的話，也不聽了？”
對這個憨批，申公豹也是傷透了腦筋，最后只得搬出帝辛這張王牌。
“那俺拜你為師。”朱升一臉認真地說道：“聞太師說過法不可親傳。”
“不用。”申公豹罷了罷手，“某這一生因果太深、太重、太多，恐會誤了你修行。”
朱升挺了挺身子，“些許風(fēng)霜罷了，俺這一身傲骨，何懼因果。”
噗呲——
申公豹差點被那憨批樣逗樂了，或許就是那種憨批樣，就是那股倔強勁，走進了自己心里。
“隨你。不過……”申公豹念頭一轉(zhuǎn)，“不過你只能在心里叫某師尊，不能教任何人聽了去。”
“那俺叫大人什么？”
“就叫先生吧。”
申公豹說著，拿起小冊一撮，《九轉(zhuǎn)玄元功》化作點點玄光融入朱升體內(nèi)，融入朱升靈魂。從此世間再無《九轉(zhuǎn)玄元功》，只有活著的朱升。
“記住，神功沒有修煉到第九轉(zhuǎn)時，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顯露。”申公豹一臉嚴肅地看著朱升，“除了你家大王，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騙你，任何人都可能是假的，包括某。只有你家大王不會騙你，也只有你家大王不會是假的。”
“為什么？”朱升一臉疑惑地看向申公豹，“先生以前是不是做賊的？”
“我賊你個頭！”
申公豹抬手就是一個板栗，敲得朱升腦瓜子生疼。“你沒有真正踏入修行，不知修行界險惡，不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就這呆頭呆腦的樣子，申公豹有些懷疑，這家伙能不能活過三章。
但是那又有什么辦法呢？修煉《九轉(zhuǎn)玄元功》必須要有一個赤子之心，否則神魂與肉身無法圓滿融合，永遠也不能修行到第九轉(zhuǎn)。
而他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
風(fēng)雪越來越大，北海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