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媧皇宮，
女媧圣人愁眉緊鎖，就在剛剛，她感應到了大量妖族氣運流失，量劫之下無從推演，更讓她惶恐不安。
難道北海出事了？
這種不祥之感，心頭愈演愈烈。北海妖族的實力，準圣不出，足以橫掃北海，即便與截教爭鋒，也不落下風。
難道準圣出手了？
女媧百思不得其解，量劫期間準圣避之不及，又怎會輕易現身？
如今哪一個準圣沒有經歷一次兩次量劫？量劫之下，稍微沾點因果，都有生死道消的可能。
修為越高，越是怕死。沒有人想要重來，甚至都不一定有重來的機會。
就在女媧愁眉不展時，彩云童子來報：“稟娘娘，人教度厄真人求見。”
“讓他進來。”
女媧收起思緒，愁眉展開，表現出一副寶相莊嚴的樣子。
“度厄拜見女媧師叔。”
度厄見到女媧趕緊一拜，而他身旁的青鸞依舊一副癡傻模樣。
女媧挑了挑眉：“怎么回事？”見到青鸞如此模樣，她已基本確定，北海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度厄回道：“弟子也不清楚，在北海遇見魂不守舍的青鸞師妹，擔心她遭遇危險，弟子這才將其送回。”北海之事，他本也不確定。就算知道，此時也不敢對女媧說。圣人之怒，即便不是針對他，他也不一定承受得起。
“人已送到，弟子就先告辭了。”
人送到后，度厄趕緊開溜。
女媧也沒有強留，不管對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對方畢竟是老子圣人的弟子，不方便為難。
如果換成彌勒，就不好說了。
“看，這就是本座的十萬八千眾！”
到了媧皇宮，青鸞還在“揮斥方遒”，還沉浸于她那短暫的輝煌中。
或許也只有那一片刻輝煌，才能驅散她心中的恐懼。
只有那十萬八千眾妖族兒郎還在，她才有勇氣面對女媧。
“醒來！”
磅礴的圣威帶著無窮道韻壓向青鸞。
圣威驅散了青鸞心中的恐懼，道韻在修復青鸞體內的道傷。
“娘娘……弟子……”
見到女媧，清醒過來的青鸞悲從中來，忍不住再度哭泣起來。
“弟子死罪！”
青鸞跪伏于地，嬌軀不斷顫抖，泣不成聲。
“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先說。”女媧秀眉輕蹙：“如果眼淚有用的話，還苦修做什么，還謀劃算計做什么？”如果眼淚有用，她又何必遠遁天外天？
諸圣皆在洪荒內，而她在天外天。
“北海……北海沒啦……”
短短六個字，仿佛耗盡了青鸞最后的力量，說完這六個字，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北海……沒啦？”
初聞噩耗，女媧照樣嬌軀微顫，北海是妖族最后的底蘊。
哪怕妖族已經沒落，已經退出洪荒歷史舞臺，但是北海妖族依舊無人敢動。
無懼因果的人，沒有實力挑釁北海妖族。有實力挑釁北海妖族的，也不敢承擔那份因果。
北海妖族，妖教根基，背后站著女媧圣人。這一點，洪荒但凡有點本事的修行者都知道。
但是現在，你跟我說北海沒了？
她雖然實力不如三清，她依舊是圣人，洪荒除鴻鈞之外，最早證道的圣人！
“是誰！”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女媧牙縫中蹦出來的。
“不……不知道……”
青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三個字的。
“不知道？”女媧怒極而笑：“人在你面前殺了，你居然不知道殺人者是誰？”
青鸞苦澀一笑，一想到那可怖身影，身體下意識發顫，“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只有一雙眼睛。冰冷、淡漠、無情……”
“羅睺？”
女媧秀眉越皺越深，除了早已死去的羅睺有這般殺性，她實在想不到還有誰。
問題是羅睺已經死了啊。
就算羅睺僥幸逃過一絲兩絲殘魂，這個時候也得夾著尾巴做人，豈敢光天化日之下，做下如此大案，還特意針對他妖族。
她妖族可沒有得罪過羅睺，太多的妖族，見都沒見過羅睺。聽說過的都已經是見多識廣了。
“不是。”青鸞搖了搖頭，“那人身上沒有魔氣，沒有妖氣，也沒有道韻，沒有鬼氣。”
“呵呵……”女媧呵呵冷笑道：“那你說是誰？總不可能是先天魔神吧？”先天魔神已經是女媧所能想到的極限。
“弟子……弟子……”
青鸞自知失言，但她說得卻是真的，心中更加苦澀。
女媧只是覺得青鸞道行太低，看不出對方深淺，倒沒有再行逼問青鸞。以青鸞目前的狀態，再也無法承受刺激。
一個青鸞無足輕重，但是青鸞背后鳳凰一族，她還是得重視一二，否則她早就搜魂了。
“你且下去吧。”
女媧揮了揮手，將青鸞送出大殿，順手將招妖幡拿了回來。
神識透入招妖幡，臉色更加鐵青。
里面凡是屬于北海的妖族，一個也沒了，消失的不只是靈魂烙印，就連真靈烙印也沒了。
對方下手之狠毒，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呵呵。”
“既然北海沒有了妖族，那還要北海做什么。”
女媧一步一步走出媧皇宮，伸出纖纖玉手，凌空一掌朝著北海拍落。
人族氣運沒了七成，如今妖族氣運又被斬七成，沒有波及整個洪荒，她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克制了。
一只遮天巨手，帶著浩蕩圣威往北海降落。
紫電穿梭、驚雷陣陣、圣威浩浩，猶如天傾。
北海的天空，瞬間陷入黑暗之中，恐慌在所有生靈心中蔓延。
圣人不可辱，圣威不可犯。
這一刻得到了具象化的驗證。
女媧師妹怎么了？
三清皆是一臉驚色，如此盛怒出手，還是無差別攻擊，這是要滅世嗎？
老子圣人與元始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阻攔時，但見一道劍光自洪荒飛出，同樣攜帶無盡圣威。
“女媧師妹，你要滅世不成！”
隨著那一道劍光斬出，同時響起了通天的怒喝聲。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只知道一旦這一掌拍落，整個北海都要化作虛無。
天外天響起女媧的震怒咆哮：“北海沒了，通天師兄要阻我了斷因果不成？”整個洪荒都因這一聲咆哮而震動。
“這……”
通天陷入遲疑中，如果他強勢出手，便是接下北海的因果，他是無所謂，可他門下的弟子……
眼下正處于量劫之中，通天也不得不衡量得失。
隨著通天的遲疑，斬出的劍光也陷入凝滯。
那遮天巨掌繼續朝北海落去，沿途空間都在坍塌。
昂——
一道龍吟聲自朝歌傳出，面對堪稱滅世的一掌，大商氣運金龍顯化而出，帶著無盡人道氣運沖向那遮天巨掌。
轟隆隆——
氣運金龍眨眼間撞到了遮天巨掌之上，炸裂了虛空，洪荒也隨之震蕩不休。
女媧含恨一擊，縱是大商氣運也不是對手，僅僅是遲疑了一下落掌的時間，巨掌再次朝北海落去。
噗！
天外天女媧身形一顫，臉色微紅，嘴角溢血。盡管擊退了氣運金龍，她也遭到了氣運反噬，本就所剩不多的人族氣運，幾乎消耗殆盡。
拼著反噬，本座也要滅了北海！
道祖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女媧心中發狠，伸出左手手指抹掉了那一絲血跡，右手再次加大了力量。
妖族，不能白死！
天道也休想阻我！
女媧眼中戾氣更勝，下手更是無情。
面對此時的女媧，即便是諸圣也不敢大意，更沒人敢對女媧出手。
人家拼著氣運反噬的結果出手，你還要攔截，那就是死仇。
各大圣人都有道統傳承，而此時的女媧沒有，她的根基被滅了。
沒有哪個圣人敢面對此時的女媧。
北海的妖族完了，北海也完了，諸圣心中暗嘆，只有西方二圣好整以暇地看向朝歌。
北海要亡了，你還不出手嗎？
他們也想看看蘇葉到底有幾分成色，竟敢無視圣人威嚴，對北海妖族趕盡殺絕。
朝歌，蘇府。
蘇葉抬頭看向逐漸降落的遮天巨掌，眼神凝重無比，體內無窮無盡的法則之力正在匯聚壓縮，這是他第一次與圣人正面交鋒。
之前在須彌山僅僅只是對峙，這次不同，是正面對抗。
面對圣人含怒一擊，他也沒有絕對把握，可是他不得不出手。
北海之事，是他主導的，自然要承擔這份因果。向北海舉起屠刀的那一刻，他已經想到了要直面女媧圣人。否則他也不會將象征著門主身份的玉佩給道一。
斗者，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一股法則風暴在體能坍塌、匯聚、再坍塌……
每重復一次，他的力量就更強一分，眼見著快要達到極限的時候，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量降臨。
不，不應該說是降臨，應該說是復蘇更為準確。
哥——烏——恩——
一道奇異的聲音自王宮深處傳出，蘇葉神情微變。
那好像是老師的聲音，雖然沒聽清，但給他的感覺就是自家師尊的聲音！
那聲音好似穿越了時空，貫穿過去未來，帶著不可逆轉、不可抗拒地意志四散而開。
洪荒眾生聽到那道聲音，竟然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心頭對圣威的恐懼，瞬間被沖散。
尤其是人族，更有一種莫名的意志在復蘇。
生而為人，大幸！
感受最深的，當屬北海人族，匍匐在地的身影緩緩站起，挺直了脊梁。
刀客拔出了自己的長刀，劍客拔出了自己的長劍。
有人拿起了扁擔，有人拿起鋤頭，要人拿起了鐮刀……
他們遵循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志，將手中武器指向蒼穹，指向圣人。
伐圣！
如果是平時，有人看到這一幕，定然覺得十分滑稽，一群想螻蟻一樣的東西，也敢劍指圣人？
別說圣人，就算區區大羅金仙也只會嗤笑一聲：不知死活。
可是這一次，眾生皆沉默。
大羅金仙也好，準圣也罷，他們覺得這一切似乎本該如此。
諸圣更是一臉凝重之色，人道意志恐怖如斯。
哥——烏——恩——
恐怖的音波瞬間撞上遮天巨掌，遮天巨掌在這恐怖而怪異的聲波之下應聲而碎。
噗！
反噬之下，女媧忍不住一口逆血噴出。
那聲波破去巨掌之后，去勢不減依舊往天外天而去。
“滾！”
落到女媧耳中時，化作了一個“滾”字。
噗！
女媧再次噴出一口逆血，身體倒飛而出，跌落到媧皇宮內。
噗噗噗！
一連噴出好幾口逆血，才勉強止住頹勢。
“帝辛——”
她聽出了那是帝辛的聲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起身再次殺向洪荒，臨近洪荒時，卻被一層結界阻攔。
“人道結界？”
我被洪荒人道放逐了？
此時女媧是驚怒交加，我就算沒了人道氣運，可我還是天道圣人啊？
難道說……
如果說沒有天道意志的允許，人道意志是無法放逐天道圣人的。同樣，天道意志也無法左右人道圣人。
天道、地道、人道只是分工不同，本身并無高下之分。
這也是為何諸圣一直致力于打擊壓制人道的原因，一旦人道意志徹底復蘇，也就變相削弱了他們的權柄。
此時女媧若想再進入洪荒，要么自斬圣人果位，要么同時得到天道與人道的許可。
得到天道許可倒是容易，想要得到人道許可，幾乎已經不可能。
此時的女媧悲憤之余，更有無窮懊惱滋生。
強勢毀滅北海，不知觸怒了人道意志，同樣觸怒了天道意志。
朝歌，傾宮。
噗！
陰壽一字斥退女媧后，同樣不好受，下意識噴出一口逆血。
《人皇斬仙訣》雖然霸道，可對方也是圣人。
到底還是修為太淺，真得只配給人修指甲。
《人道斬仙訣》借助大商國運、人道意志，三重buff疊加一起，才勉強擊退女媧。
代價不可謂不大，圣人不可謂不強。
問題是女媧也忒不要臉了，以堂堂圣人之尊，居然對北海無差別出手。她但凡朝著東夷、南荒、甚至是西岐出手，陰壽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好巧不巧，北海剛剛歸附，你圣人就要滅了北海，若真讓女媧把北海給滅了，他這人王也不用當了。人皇秘術，也別練了。
如果他戰死于女媧之手，他的兒子還能繼續當人王。如果他慫了，他就是最后一個人王。前身帝辛的所有謀劃，也將付諸東流。
這個后果，他承擔不起。
人道意志已經強大如斯，令諸圣心中不安，尤其是旨在滅商的元始，臉色難看到極點。
老子圣人雖然臉上沒什么表露，內心深處同樣有著隱憂。女媧遭此重創，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曾經與人族的羈絆太深。諸圣之中，除了女媧就他與人族因果最深，一旦對上人道意志，他遭到的反噬也不會小。
此時他感覺手中崆峒印，好像也沒那么香了。
西方二圣同樣心情沉重，沒有看到蘇葉出手，固然遺憾，人道意志的強大更讓他們心驚。
只有通天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自從雷開搞出了功德至寶后，他就沒想過與人道為敵。
人道意志的強弱，不會影響他靜誦黃庭，也不影響他教書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