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間不會親臨對方道場,這是許久以來形成的潛規則,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元始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往天外天媧皇宮遁去。老子圣人略作猶豫,也去了媧皇宮,就連西方二圣也去了。
女媧為何要向北海出手,因何重傷,甚至被放逐。如此天大的事,諸圣不弄清楚原委,實在圣心難安。
只有通天圣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依舊貓在小山村,安靜地做一個教書匠。
封神量劫剛剛拉開序幕,通天已經意識到諸圣與他不是一條道上的,尿不到一個壺里去。遲早要分道揚鑣,現在能少一分因果,就少一分因果。省得將來動手的時候猶豫不決,兩軍對壘,猶豫一剎那,都是對自己不尊重,對自己人不負責。
就比如剛剛,如果他沒有遲疑,而是果斷出手,說不定人道還會念他一份情。就因為那一點遲疑,這份人情就打了折扣,直接打到骨折。
如果再來一次,他也會出手,最后也會罷手。
因為他是通天圣人。
出手是為了護佑人族,罷手是為了顧忌同門之誼。
如果人道意志沒有出手,自己真的會出手嗎?
通天捫心自問,沒有答案。
哎——
好好修自己的行,好好傳自己的道,不好嗎?
為何非要打打殺殺?
諸圣之中,通天的劍最鋒利,他的心也最軟。
心最軟的人,執最利的劍,大抵都不會有好下場。
立下截教道統,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這得多大的慈悲,才能許下如此宏愿?
他的教義與西方二位貸款圣人又不同,一個是踐行心中的道,一個是給天道打工,還預支了難以還清的工資。
天外天,元始停在媧皇宮外,“女媧師妹,吾乃元始,方便進來嗎?”降臨其他圣人道場,本就失禮,強闖的話就是撕破臉了。
除非主人相邀,顯然此刻女媧沒有要請客的意思。
女媧穩了穩心神,周身法則涌動,蒼白的臉色恢復了原樣,至少看起來沒什么問題。
“進來吧。”女媧聲音略顯淡漠:“來都來了,都進來吧。”此時的女媧就好比被叔叔揍了一頓后,自己的爹又跑過來打一頓,最后還下了禁足令,能有好臉色才怪。
元始與隨之而來的老子圣人,以及西方二圣一同進入媧皇宮。
元始率先開口:“女媧師妹,沒事吧?”
“無妨。”女媧苦笑開口,“無甚大礙。”
元始問過女媧之后,才向老子圣人問好:“大兄安好?”
老子圣人微微點頭,算是給元始回了禮。
元始側身看向西方二圣,神情瞬間冰冷起來,“今天你們倒是跑得快。”上次西方二圣沒給他面子,顯然依舊耿耿于懷。
接引沒有在乎元始的冷嘲熱諷,苦笑道:“我們也是關心女媧師妹,這才來探望一二。”
女媧看了一眼諸圣,對他們的明爭暗斗絲毫不在意。對方所說的探望,有幾分真假,她心里也有數。
對方來的目的,她更是門清,“人道意志越發強大,再不遏制,即將影響天道權柄。”
女媧也懶得與諸圣虛與委蛇,直接開口:“一旦人道誕生了人道圣人,后果諸位應該清楚。”
“斬人道氣運,勢在必行。”
女媧直接給出了結論,之前商議封神量劫,為天庭補全天道的同時,順便斬斷人族氣運,她還沒那么熱衷。現在她比元始還要積極,畢竟她也算與人道意志撕破臉了。
“的確如此。”
元始深以為然,女媧雖然受挫,如今徹底倒向自己這邊,也算是好事。
老子圣人略作猶豫,也點了點頭。修行無為之道,也不是說什么事都無為。面對天道權柄這種核心利益時,他再怎么無為,也不能無動于衷。
只有西方二圣沒有表態,既然已經決定站隊大商,就沒必要考慮滅商、斬人族氣運的問題。
圣人可以不說話,但絕對不能胡說。
你要是敢胡說八道,圣人之下沒人管得了你,圣人之上可還有天道盯著。
圣人可不是混元大羅金仙,沒那么高的自由度。
元始冷冷看向西方二圣,“你們什么意思?難不成你們還想背叛天道?”
接引苦笑道:“之前在紫霄宮,我們已經表態,不參與此次量劫。師兄何苦為難我們?”
“哼!”元始冷笑一聲,不置可否。有封神榜在手,進退可由不得你們。看待西方二圣,那蔑視的眼神,藏都不藏。
對此接引只是苦笑連連,心中卻是鄙視不已:封神之后,你要還能笑出來,老子喊你爹。女媧就是前車之鑒,帝辛只是略微出手,妖族就沒了。
如今帝辛在接引二圣眼中,已經擺在了同一位置,再也不敢小覷分毫。至少在帝辛活著的時候,他本身就相當于一位圣人。而且他還有一位戰力不祥的下屬,就算不如圣人也差之不遠。
還有戰力無敵的通天與大商綁定一起,你拿什么打?喊道祖來打嗎?就算你有那么大的臉,道祖也未必敢下場,人道意志絕不會看著天道代言人在人族面前耀武揚威。
女媧再次開口:“人道意志已經復蘇,圣人不可輕易出手,能夠斬滅人族氣運的只有人族自己。吾能說的也就這么多了,如今吾被限制進入洪荒,也幫不了諸位什么。”
說著拿出招妖幡交給元始,又道:“這是招妖幡,可號令天下妖族,吾能幫助師兄的也就這么多了。”
“多謝師妹。”元始接過招妖幡,心中也明白女媧的意思,自己可以號令妖族,同時也要保證妖族的利益,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托孤。
女媧見元始收下招妖幡,心中略微寬心,她也擔心帝辛趁自己無法降臨洪荒時,對剩余的妖族大肆清剿。
元始利用了妖族,自然也要給妖族一絲活路,至少不會像帝辛那般斬盡殺絕。
諸圣商議一陣具體事宜之后,各自返回了自家道場,給門下弟子分配任務。
當元始拿起手機時,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又是那張可惡的臉。
“家人們,歡迎回到寡人直播間,感謝大家持續關注《大王說故事》欄目,昨天我們講了笑里藏刀的故事,今天我們接著講《三十六計》敵戰篇第五計——李代桃僵。”
元始很想關掉手機,可他又想知道帝辛到底在玩什么花樣。不管他如何討厭帝辛,但是帝辛講的《三十六計》對他來說也有幫助。
“所謂李代桃僵,勢必有損,損陰以益陽。意思是當局勢發展到必然有所損失的時候,要舍得犧牲局部的、次要的利益,來保證全體的、主要的、關鍵性利益。詳情請看短片。”
陰壽說完開始播放短片,一邊播放還一邊解說。他講得聲情并茂,演得差強人意。
“花里花俏!”元始冷哼一聲,“一個人王,盡整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你大商不亡,天理難容。”
元始心中不屑的同時,也不理解。為什么人道意志會垂青這么一個玩意兒?人家姬昌也不差呀,人家也是勤政愛民、賢名遠播,比這么個破爛玩意兒,不知強多少倍?
這帝辛不會是假的吧,被奪舍了?
元始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誰特么敢奪舍人王啊?誰特么又能奪舍得了人王?
難道是大能轉世?
元始很快又排除了這個想法,最近就沒有哪個大能轉世。何況大能轉世為人王,在洪荒可不是小事,連天道都會關注。
排除所有可能后,最后只有一個可能——人道意志瞎了眼。
畢竟他從來沒見過人道意志,唯一見到過人道意志的只有女媧,元始只是想想都替女媧疼。
除了人道意志瞎了眼,他實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在元始思想跑馬的時候,陰壽的直播已經接近尾聲。
“家人們,李代桃僵的故事已經講完,大家有什么感悟呢?有的話請打在公屏上,沒有請打一個‘彩’字。”
小開不是開:太慘了!
隨便吧:樓上+1。
天王蓋地虎:老子要是程嬰,直接拎刀子上。
……
看著滿屏叫慘聲,陰壽臉色越來越黑,寡人講的是《三十六計》,你們只聽故事,幾個意思?
陰壽總感覺畫風越來越不對,至少沒有往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前世在劇中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說實話程嬰這種還觸及不到陰壽的淚腺。
慘是慘了點,還不至于以淚洗面。
對于程嬰的做法,他也不敢茍同。
當然陰壽也不是沒有有知音,只不過沒有在直播間冒泡而已,比如渭水邊那個釣魚佬。
姜子牙的魚竿又又又跑了,他也不知道換了多少魚竿,渭水河邊的魚已經成精了。
在他專心釣魚的時候不上鉤,走神的時候拖著魚竿就跑。與其說是釣魚,不如說是喂魚。
古今釣魚界喂魚第一人,堪稱釣魚佬之恥。
“李代桃僵……李代桃僵……”
姜子牙口中反復念叨這四個字,不斷咀嚼其中深意,腦海中一直在模擬北海戰事。
北海戰局的結果早已傳遍四夷,自從有了手機,情報的傳遞速度快得驚人。
不說別的,就手機這一項,天下人都欠帝辛一聲:“謝謝!”
看似西岐挑動了北海叛亂,結果卻是帝辛趁機削北伯侯侯爵,將北方徹底納入了大商版圖。順便還滅了北方妖族,令整個北海再無外患。
這一局,唯一的贏家就是帝辛。
當然,西方教也得了好處,在西岐站穩了腳跟,別的不說,那些香火做不得假。
所以……西方教投靠了大商。
站隊西岐只是幌子,真實目的就是坑殺北海妖族。
以局部利益,換取更大利益。
好一個瞞天過海、李代桃僵!
西方教放棄了北海利益,卻在西岐站穩了腳跟,至今無人懷疑。即便是女媧圣人,也只是把仇恨的目光集中在帝辛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為了西岐鞠躬盡瘁的彌勒。
高,實在是特娘的高!
帝辛不但做了,還正大光明的說出來,說出來后,還不惹人懷疑。
這就叫高,這就叫牛逼。
對于帝辛,姜子牙是徹底服了。
比智慧,無人出其右。比戰力,人道意志加身的帝辛,圣人也是徒嘆奈何。出動凡人也沒用,別看人家帝辛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小時候都能倒拽九牛,現在只會更強。
更他娘過分的是,人家吃飯都是自己做的,下毒都沒機會。
這樣的帝辛,姜子牙實在是想不出怎么打敗他。
帝辛一舉蕩平北海,將北方徹底收入囊中,令其余三方諸侯人心惶惶。
人人自危的情況下,所有諸侯都把目光盯向自家治下的兩百諸侯。
人家崇黑虎什么也沒錯,只因為手下叛變,就被擼了爵位,他們可不想做第二個崇黑虎。
不敢把帝辛怎么樣,難道還不能把自己手底下的人看好?
尤渾府邸的黎疆變得更加憨批了,這段時間跟著尤渾出生入死,依舊堅挺的活著。
不管尤渾派給他何等艱辛的任務,不管完沒完成任務,反正他自己挺了下來。
尤渾哪他也是無法,盡管心中懷疑他,也沒有證據。沒有合適的理由,干掉活著疏遠一位“得力干將”,手下其他人誰還敢給他賣命?
此時黎疆正在房中小憩,突然一白衣老者出現在黎疆眼前。
黎疆驚呼一聲:“誰?”
“你最好小聲點。”白衣老者不緊不慢地說道:“否則尤渾就有了弄死你的理由。”
黎疆神色微變,潛伏多年,把握自身情緒,自然沒有問題。“你是誰,有和貴干。”
白衣老者沒有回答他,去出一個金色葫蘆扔給黎疆,“這是招妖幡,可號令天下妖族。滅了大商,就有機會復活你家先祖,你家先祖的腦袋,就鎮壓在大商王宮底下。”
黎疆神色微僵,“你到底是誰?”之前是裝的,這下他是真的有點驚懼。他的身份,除了他自己就只有……
“你來自西岐?”
白衣老者笑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化作點點星光消失在黎疆房中。
黎疆來不及多想,趕緊將招妖幡收進紫府中,如今這種敏感時期,招妖幡實在是太顯眼了。
一旦暴露,他的雄圖霸業……
自從帝辛展露出強大手段后,他的雄圖霸業一天天被消磨。知道今天,徹底消散。
可是帝辛不能修煉,總有死的一天。在這一點上,他和姜子牙出奇地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所有謀劃,都得等帝辛死了以后再說,活著的帝辛,沒有任何人可以戰勝。
如今招妖幡被塞到了他手中,這就讓他尷尬了。
出手,極大概率死無葬身之地。
不出手,對方也不會放過自己。
招妖幡這種至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更不會隨便交給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