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璐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我求了我爸，他說他可以幫你試試，但他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江旗皺起了眉。
電話那頭，林瀟璐沉默了很久，聲音才變得像蚊子一樣小。
“他……他想讓你，跟他女兒，也就是我……簽一份為期一年的‘戀愛合約’。”
“他說他想借你的‘光’，洗一洗我們家公司前幾年囤地留下的一些‘壞名聲’。”
江旗：“……”
他感覺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怎么一個個的都想跟他簽合約？
他上輩子是打印機成精嗎？
“江旗，”林瀟璐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別誤會！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是個好人。我不忍心看你就這么被他們欺負死。”
“我知道這個條件很過分，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幫你破局的辦法了……”
江旗聽著電話那頭女孩那真誠又無助的聲音，感覺一陣哭笑不得。
他正想開口，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拒絕這份“好意”。
一個慵懶而又充滿了磁性的女聲，卻從他身后，悠悠地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這位小姐。”
蘇晚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后，她從他手里，拿過了電話，對著話筒，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平淡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很貴。”
“想借他的‘光’，你還不夠格。”
“另外，”蘇晚晴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他的‘通天關系’，也不需要從別人那里借。”
“因為，我就是。”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在江旗錯愕的目光中，她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她那清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晚輩對長輩的親昵和撒嬌。
“喂？爸。”
“是我，晚晴。”
“嗯，我挺好的，就是……有人欺負我。”
“對，欺負我老公。”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緊接著是一個充滿了寵溺和無奈的渾厚男聲：“你這丫頭，多少年沒跟我撒過嬌了，說吧，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到我們蘇家的掌上明珠頭上了？”
蘇晚晴看了一眼江旗，嘴角那抹清冷的弧度，化作了一絲狡黠的笑意：“一個不講道理的資本家，想用規矩，把我老公的夢想困死在文件堆里。”
“哦？”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感興趣的意味，“規矩？在京州這片地界上，跟我女兒講規矩？他叫什么？”
“天譽資本，秦知語。”
“天譽……”電話那頭的男人，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回憶著什么，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原來是秦家那個小丫頭，膽子不小，行了我知道了。你把電話給你老公，我跟他說兩句。”
蘇晚晴將手機遞給江旗，對他做了一個“搞定”的口型。
江旗有些僵硬地接過電話，感覺這手機比鄭老那支鋼筆還要燙手，他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叔……叔叔好？”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不見外。”電話那頭的笑聲，充滿了善意和欣賞，“我聽晚晴說你想在城西那片老地方，蓋一所學校？”
“是。”江旗老老實實地回答。
“想法很好。”男人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但做法，太小家子氣了。”
江旗一愣。
“做公益，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光有一腔熱血和幾首好歌，是成不了事的。”男人的聲音，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總指揮，在進行著戰前復盤，“你以為秦家那丫頭，只是在用規矩卡你？錯了。她是在用‘標準’，定義你，她要把你所有的‘情懷’和‘溫度’，都量化成‘不專業’和‘低效率’的代名詞。”
“你想破這個局，不能只想著蓋一所學校，你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全新的‘標準’，一套用你的‘人情味兒’，去融合‘專業化’的全新標準。”
江旗聽得心頭劇震，感覺自己眼前那片迷霧，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那份設計稿，別找那些花里胡哨的設計師了。”男人繼續說道，“下午三點會有一個人去福利院找你。他叫梁思成，不是寫書的那個是蓋房子的。國內建筑界的泰山北斗，鳥巢和水立方項目的總顧問。你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他會給你一個既能安放‘念想’，又能符合所有‘規矩’的方案。”
“至于審批流程……”男人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絕對的自信，“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需要把房子蓋好。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把路給你鋪平。”
“小子，”在掛斷電話前，男人最后說了一句，“晚晴這丫頭，眼光不錯。好好干，別讓我女兒失望。”
電話，掛斷了。
江旗握著手機，傻傻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剛剛不是在接電話，而是在上了一堂價值千金的“帝王學”課程。
他轉頭，用一種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正優哉游哉地給自己倒水的蘇晚晴。
“你……你爸……到底是干嘛的？”
蘇晚晴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后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回答道：“哦，他啊，退休前，是國家發改委的，主管的領域，好像叫……城鄉規劃與基礎設施建設。”
江旗：“……”
他感覺自己這碗軟飯，吃的不是米，是金山。
就在這時，江旗的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
是剛才那個規劃局的號碼。
江旗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還是那個工作人員，但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公事公辦，反而充滿了……諂媚和恐慌。
“江……江先生！誤會！天大的誤會啊！”工作人員的聲音，都快哭了“我們剛剛接到上級通知！關于城西舊城改造項目，將由市里直接成立專項小組進行督辦！您的‘新家園’項目，被列為京州市‘民生工程與歷史風貌保護相結合’的重點試點項目！所有審批流程，都將開啟綠色通道！”
“我們……我們下午不是去檢查，是去學習！是去上門服務！您看您這邊，什么時候方便？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江旗聽著這180度的大轉彎，感覺一陣哭笑不得。
他看了一眼蘇晚晴，后者正對他露出一個“你看搞定了吧”的得意表情。
“行了我知道了。”江旗掛斷電話，感覺自己整個世界觀，都在被重塑。
他終于明白，金麟那句“我們有我們的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在他們的世界里，人情和權力，確實比錢，管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