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葉和影的出現(xiàn),終于驚動了他。
藥師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里沒有眼白,一片漆黑,如同兩個黑洞。
“什么人!竟敢擅闖天機(jī)閣重地!”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韓葉沒有理他,目光落在了那尊青銅巨鼎上。
【以至少百名壯丁的血肉為基,輔以七七四十九名新生嬰兒的魂魄為藥引,煉制‘血壽丹’?】
【吞服此丹,可為凡人延壽一紀(jì)(十二年),但代價是,此后生生世世,魂魄都將被丹毒侵染,永不入輪回。】
【如此歹毒之物,也配稱之為‘丹’?簡直是對丹道的侮辱。】
見來人竟然無視自己,藥師臉上閃過一絲暴戾。
他獰笑一聲,猛地一拍地面。
石窟的地面,突然裂開八道縫隙,八具渾身長滿綠毛的僵尸,從地下猛地竄出,咆哮著撲向韓葉。
“不知死活的東西!正好,我的‘八部尸奴’,還缺一頓新鮮的血食!”藥師陰惻惻地笑道。
韓葉終于將目光,從丹鼎上移開,落在了那八具僵尸身上。
他的眼神,沒有厭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垃圾般的純粹的淡漠。
【連自我意識都未誕生的行尸,也敢稱‘尸奴’?】
他甚至懶得動手,只是輕輕地,從鼻腔里,發(fā)出了一聲冷哼。
“哼。”
聲音不大。
但那八具兇神惡煞的僵尸,在沖到一半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驟然停住。
緊接著,它們身上那堅逾鋼鐵的綠毛,寸寸斷裂;它們那刀槍不入的身體,從內(nèi)到外,開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
砰!砰!砰!砰……
八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片。
八具僵尸,在同一時間,化作了八蓬飛灰,洋洋灑灑地飄落。
藥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那雙漆黑的眼珠,劇烈地收縮,一股源于靈魂的寒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你……你到底是誰!”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的地面上,雙手飛速結(jié)印,就要發(fā)動血遁之術(shù)。
然而,他的印法剛剛結(jié)到一半,就再也動彈不得。
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只鐵鉗,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到了半空中。
他雙腳亂蹬,臉色由慘白漲成豬肝色,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葉緩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從他懷里夾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通體漆黑的鐵牌。
鐵牌上,雕刻著繁復(fù)而古老的花紋,正面是一個篆體的“機(jī)”字。
天機(jī)令。
“為了這種垃圾,也值得設(shè)下禁制?”韓葉把玩著鐵牌,語氣平淡。
藥師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體內(nèi)的靈力,開始瘋狂逆轉(zhuǎn),靈魂深處,那道與天機(jī)閣閣主相連的禁制,被他悍然引爆!
他要自毀神魂,將入侵者的信息,傳回天機(jī)境!
【想在我面前自爆?】
【誰給你的勇氣?】
韓葉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響。
那枚天機(jī)令,被他彈射出去,精準(zhǔn)地,印在了藥師的眉心。
藥師體內(nèi)剛剛暴起的靈力,瞬間被鎮(zhèn)壓了下去。他靈魂深處那即將引爆的禁制,如同被澆了一盆液氮的火焰,瞬間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啊——!”
禁制被破的反噬,讓他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嚎。
韓葉沒有給他繼續(xù)嚎叫的機(jī)會。
他的食指,點在了藥師的眉心。
搜魂。
龐雜而混亂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韓葉的神識。
天機(jī)閣在世俗界的各個據(jù)點、聯(lián)絡(luò)方式、人員名單……以及,進(jìn)入那個所謂“天機(jī)境”的方法。
一息之后。
韓葉收回手指。
“噗。”
藥師的身體,連同他的魂魄,一起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韓葉轉(zhuǎn)過身,走向那尊仍在翻滾的青銅巨鼎。
他看著鼎中那些痛苦的魂魄,伸出手,對著鼎下的幽綠火焰,輕輕一拂。
火焰,熄滅了。
鼎中的哀嚎聲,戛然而止。一道道虛幻的魂魄,從暗紅色的液體中升起,對著韓葉的方向,無聲地躬身一拜,然后化作點點光芒,消散而去。
“老板。”影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把這里,清理干凈。”
韓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是。”
他拿著那枚冰冷的鐵牌,轉(zhuǎn)身,向著來時的地道走去。
當(dāng)他走出洞口,重新站在西湖畔的古柳下時,東方的天際,已泛起一抹魚肚白。
湖面,依舊平靜。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人知曉的夢。
晨光熹微,為西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
韓葉站在湖畔,把玩著那枚冰冷的“天機(jī)令”。鐵牌的質(zhì)地粗糙,上面雕刻的陣紋在他看來,更是簡陋得如同孩童涂鴉。
【區(qū)區(qū)一個依附于地球空間壁壘的下品洞天,也敢妄稱‘天機(jī)’?】
他將鐵牌收起,望向身后的影。
“守在這里。”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在我出來之前,任何靠近的東西,都抹掉。”
“是,老板。”
影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他垂下頭,不敢去看韓葉的眼睛。昨夜的血腥與恐怖,還盤踞在他的心頭,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一切的源頭。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讓這片寧靜的湖光山色,都染上了一層無形的肅殺。
韓葉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邁步。
他沒有走向任何知名的景點,而是沿著一條僻靜的小路,來到了一座早已廢棄的龍王廟前。廟宇破敗,蛛網(wǎng)遍布,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這里,就是從藥師記憶中搜刮出的,通往“天機(jī)境”的“門”。
韓葉走進(jìn)荒草叢生的院子,目光落在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上。井口被石板覆蓋,上面積了厚厚一層塵土與落葉。
他沒有去搬動石板,只是伸出食指,對著井口,凌空一點。
嗡。
一絲肉眼無法察及的靈力,注入了懷中的天機(jī)令。鐵牌微微一顫,與古井下方隱藏的陣法產(chǎn)生了共鳴。
覆蓋在井口的厚重石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被晨風(fēng)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干涸的井底,空間開始扭曲,一個深不見底的,旋轉(zhuǎn)著幽光的漩渦,憑空出現(xiàn)。
韓葉面無表情,一步踏入。
身影消失的瞬間,漩渦也隨之不見,古井恢復(fù)了原樣,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