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眩暈過后,韓葉的腳,踏上了實地。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世界。
天空中懸著一輪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假太陽,遠處是起伏的丘陵與人造的河流。空氣中的靈氣,比外界的地球要濃郁幾分,但也僅此而已。
【一群井底之蛙,坐擁一捧濁水,便以為自己是真龍了。】
韓葉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沒有阻礙,沒有遮掩。
一瞬間,這個洞天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花草,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看”到了散落在各處的亭臺樓閣,看到了正在吐納修煉的“天機閣”弟子,看到了位于洞天中央,那座最為宏偉的宮殿。
也“看”到了宮殿之內,那個氣息最強,端坐于高位之上的……天機閣主。
幾乎在他神識掃過的同一時間。
“嗚——!”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洞天。
“敵襲!有外敵入侵!”
“警戒!結陣!”
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升起,數十名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腳踩飛劍法器,從空中朝著韓葉所在的位置,包圍而來。
他們是天機閣的護法與長老,是這個小世界里,最頂尖的戰力。
“什么人!竟敢擅闖天機境!”為首的一名白發老者厲聲喝問,眼中滿是戒備與殺意。
韓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只是邁開腳步,朝著中央那座宮殿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放肆!”
“找死!”
見他如此無視,眾修士勃然大怒。
“起陣!”
白發老者一聲令下,數十人瞬間變換方位,結成一座殺伐大陣。天地間的靈氣被引動,化作無數道凌厲的金色劍氣,如狂風暴雨般,向著韓葉當頭斬下。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輕易斬斷一輛主戰坦克。
這是天機閣的護山大陣,足以絞殺任何闖入的強敵。
然而,那些足以開山裂石的金色劍氣,在距離韓葉身體還有三尺遠的地方,便驟然停滯。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墻壁。
下一秒。
咔嚓……咔嚓嚓……
所有的劍氣,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主持陣法的數十名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如同被巨錘擊中胸口,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萎靡不振。
從始至終,韓葉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就像一個閑庭信步的游客,穿過那些倒在地上,滿眼驚恐的修士,走向那座名為“天機殿”的宮殿。
再也無人敢上前阻攔。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匪夷所思。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韓葉走到天機殿那兩扇緊閉的,雕龍畫鳳的巨門前。
抬腳,一踹。
轟隆!
兩扇由千年鐵木制成,加持了無數符文的殿門,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木屑。
殿內,一名身穿星辰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從高高的寶座上霍然起身。他就是天機閣主。
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無故闖我天機閣,毀我山門!”他的聲音,蘊含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韓葉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閣主,落在了寶座后方的一座祭壇上。
祭壇中央,供奉著一盞青銅魂燈。燈芯上,一縷微弱的火焰,正頑強地跳動著。那火焰的氣息,與他這一世的肉身,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系。
【原來,這就是用來觀測‘容器’狀態的魂燈。】
看到韓葉那輕蔑的眼神,天機閣主怒火中燒。
“閣下未免太過狂妄!就算你神通廣大,但我天機閣上應天命,乃是為了接引‘域外天魔’大人降世,此乃天道大勢!你今日與我天機閣為敵,便是與天魔大人為敵,與天道為敵!”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試圖震懾這個神秘的闖入者。
韓葉終于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天魔?”
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古怪的,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般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你們謀劃二十年,要接引的東西……”
“不就在這兒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機閣主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從震驚,到迷茫,再到一絲明悟,最后,化作了無邊無際的,足以吞噬靈魂的……恐懼。
他猛地回頭,望向那盞青銅魂燈。
那縷原本微弱的火焰,在韓葉話音落下的剎那,驟然暴漲!
熊熊的烈焰,沖天而起,將整個天機殿,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那盞青銅魂燈中的火焰,不再是微弱的一縷,而是化作一道慘白的火柱,沖天而起,幾乎要將天機殿的穹頂燒穿。
火光映照下,天機閣主那張儒雅的面孔,扭曲得不成樣子。
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捏碎了他的理智。
他終于明白了。
二十年的布局,二十年的等待,他們引頸期盼的那位“天魔大人”,真的降臨了。
不是通過什么復雜的儀式,也不是在某個特定的時辰,而是以這樣一種最直接,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踹開了他的家門,站在了他的面前。
原來,那所謂的“通天道體”容器,從一開始,就不是空的。
“噗通。”
天機閣主雙膝一軟,五體投地,對著韓葉,行了一個最古老,也最卑微的大禮。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罪奴……罪奴李玄真,不知天魔大人法駕親臨,罪該萬死!恭迎大人,重歸此界!”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卻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狂熱。
殿外,那些被震飛的護法長老,掙扎著爬起,看到殿內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懵了。
但閣主已經跪了。
他們不敢站著。
于是,殿門內外,數十名在世俗界足以呼風喚雨的修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整個天機境,鴉雀無聲。
只有那道慘白的魂火,在熊熊燃燒,發出無聲的咆哮。
韓葉的目光,從那盞魂燈上收回,落在了腳下這個自稱“李玄真”的天機閣主身上。
【天魔大人?】
【呵,一個連星域都未曾踏出,只敢在偏僻星球的凡人身上玩弄魂魄伎倆的陰溝老鼠,也配稱‘天魔’?】
韓葉沒有讓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