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李玄真也不敢起來,他將頭埋得更深,用一種邀功的語氣,急切地說道:“大人,您降臨的計劃,我天機閣已為您鋪墊了二十年!韓氏集團,就是我們為您準備的世俗錢袋;江南的幾大世家,是我們為您篩選的煉丹藥材庫;魏家那個小女娃,是我們為您物色的掌舵人……”
他以為,這位提前蘇醒的“天機大人”之所以會發怒,是因為對他們的安排不滿意。
他必須盡快展示自己的價值。
“我們知道,大人您需要一副完美的道軀,才能承載您無上的魔魂。那韓葉的‘通天道體’,是我們尋遍此界,找到的唯一合適的‘巢穴’!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等甚至以他父母血脈為引,布下‘引魂釘’作為道標,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接引大人您的真魂降臨,一舉功成!”
李玄真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追隨天魔,君臨天下的美好未來。
“大人,您現在神魂與肉身想必還未完美融合,修為也暫處低谷。請您放心,我天機閣上下,愿為大人赴湯蹈火,為您搜集此界一切天材地寶,助您早日恢復巔峰之力!”
說完,他滿懷期待地,等待著“主人”的嘉獎。
然而,他等來的,是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他的耳朵里。
“說完了?”
韓葉的聲音,淡得像一杯白水。
李玄真猛地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大……大人……”
“第一。”韓葉伸出一根手指,“我不是你們要等的那只臭蟲。”
李玄真的身體,僵住了。
“第二。”韓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這副軀殼,從來都只有一個主人。”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
“至于第三……你們口中那位‘天魔大人’,它現在,應該很想知道,自己精心準備的‘巢’,為什么會突然聯系不上了。”
李-玄-真-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不是……他不是天魔大人?
那他是誰?
一個比天魔大人,還要恐怖的存在?
一個……鳩占鵲巢的……過江龍?
那盞魂燈,之所以會瘋狂燃燒,不是因為“主人”降臨的喜悅,而是因為“巢穴”被一個無法理解的恐怖意志占據后,發出的……最后悲鳴?
無邊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李玄真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股寒意中被凍結,然后寸寸碎裂。
他犯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天機閣萬劫不復的錯誤。
他們根本不是在“迎駕”,他們是在……引狼入室!
“你……你究竟是誰!”
絕望之下,李玄真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他體內的靈力,轟然爆發,再也顧不上什么恭敬,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向后暴退。
同時,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塊漆黑如墨的骨牌。
那骨牌上,繚繞著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散發著陰冷、邪惡、混亂的氣息。
【哦?那只臭蟲留下的一縷本源魔氣?算是此界最頂尖的攻擊手段了。可惜,太弱。】
“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敢奪走天魔大人的道軀,就要承受天魔大人的怒火!給我死!”
李玄真狀若瘋魔,將全身的靈力,瘋狂注入那塊骨牌。
骨牌上的黑氣,瞬間暴漲,化作一個猙獰的,巨大的骷髏頭,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足以污染神魂的魔音,向韓葉吞噬而來。
整個天機殿,都在這魔氣的侵蝕下,發出“滋滋”的聲響,梁柱之上,那些加持的符文,一道道黯淡下去。
殿外的眾長老護法,更是被這股氣息壓得抬不起頭,心神搖曳,幾欲瘋狂。
這就是天機閣最大的底牌。
這就是他們敢于謀劃一個世界的底氣!
面對這足以讓此界任何修士魂飛魄散的一擊,韓葉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骷髏頭。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那洶涌而來的魔氣,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仿佛,只是為了吹散眼前的一縷塵埃。
呼。
那猙獰咆哮的巨大骷髏頭,在半空中,驟然停滯。
它那由精純魔氣構成的形體,像是被陽光照射的積雪,從邊緣開始,無聲無息地,迅速消融,瓦解,蒸發。
連一秒鐘都不到。
那足以毀滅整個天機境的恐怖魔氣,就那樣……煙消云散了。
仿佛,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李玄真手中的那塊骨牌,“咔嚓”一聲,碎成了粉末,從他指縫間滑落。
“噗!”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寶座上,將那張象征著權力的椅子,撞得四分五裂。
“不……不可能……”
他的眼神,徹底渙散了。
那可是天魔大人賜下的本源魔氣啊!
怎么會……怎么會……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算算賬了。”
韓葉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廢墟里的李玄真。
“用我父母的血脈做引子,害我母親纏綿病榻二十年。”
“用我這一世的肉身做容器,讓我背負了二十年的罵名和屈辱。”
“這筆賬,你覺得,該怎么算?”
韓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李玄真的心口。
李玄真徹底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閣主的威嚴,像一條真正的狗,匍匐著爬向韓葉的腳邊,想要去抱他的腿。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豬狗不如!這一切都是天魔的旨意,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求前輩看在我等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饒我們一條狗命!”
韓葉的腳,輕輕一錯,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利用價值?”
他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李玄真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微光。
“對對對!有價值!我天機閣傳承千年,在此界根深蒂固,掌控著無數的資源和人脈!我們可以為前輩所用!前輩想做什么,我們都可以替您辦到!我們可以做您最忠心的狗!”
“聽起來,倒是不錯。”
韓葉點了點頭。
李玄真的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韓葉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養不聽話的狗。”
話音未落。
韓葉的眉心,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金光。
一股浩瀚如星海,又威嚴如天道的磅礴神識,瞬間籠罩了整個天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