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聲音都帶著哭腔：“那咱們豈不是要大難臨頭了？當年咱們那樣對付戰家，樁樁件件都做得不算干凈，若是戰家得勢，定會翻出舊賬，報復咱們的！到時候，柳家怕是要萬劫不復啊！”
柳閣老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抬腳踹了他膝蓋一下，“平日里教你的沉穩都到哪里去了？遇到點事就六神無主，將來怎么接我的班？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怕什么？”
他背著手，在屋里踱了幾圈，腳步漸漸沉穩下來，眼神也變得狠厲。柳承業捂著膝蓋，不敢吭聲，只能抬頭眼巴巴地望著父親。
柳閣老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如鷹隼：“東平王和戰家交好，不過是剛剛露出苗頭，尚未板上釘釘，咱們現在要做的，是靜觀其變，萬萬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柳承業有些不解，眉頭緊鎖：“那若是他們真的聯姻了呢？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柳閣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寒意：“若是真的聯姻，那咱們就得想辦法，斷了他們的念想。”
他湊近柳承業，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你去查，給我仔仔細細地查。查那慧安郡主的底細，她有沒有什么隱疾？小時候有沒有出過什么紕漏？”
沉吟片刻，他又開口：“再查那墨子玉，難保沒有什么把柄。但凡有一絲一毫的不妥，都要給我放大了，捅到朝堂上去，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看他們還怎么聯姻。”
柳承業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他攥緊了拳頭，咬牙道：“兒子明白了，這就去辦！定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說罷，他便轉身欲走。
“等等！”柳閣老叫住了他，語氣森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承業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父親還有何吩咐？”
柳閣老盯著他，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警告：“記住，此事務必做得隱秘，手腳要干凈，萬萬不可讓人抓到把柄。若是出了半點差錯，不僅你小命不保，咱們柳家上下百余口人，可就都要萬劫不復了！”
柳承業心頭一凜，后背的冷汗再次冒了出來，他忙躬身行禮，聲音顫抖卻堅定：“兒子省得！定當小心行事！”
看著柳承業匆匆離去的背影，柳閣老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他走到案前，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煩躁。
他知道，這一步棋走出去，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可他別無選擇，柳家走到今天這一步，早已是身不由己，只能在這波譎云詭的朝堂風浪中，奮力掙扎，以求自保。
而此刻的戰義侯府，林怡琬正陪著佑儀公主坐在暖閣里說話。
暖閣里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案幾上擺著精致的茶點和冒著熱氣的雨前龍井。
紫兒從外面進來，手里還沾著些許雪花，恭敬地稟報道：“夫人，公主殿下，小世子抱著那小馬駒，歡喜得不得了，這會兒正帶著丫鬟們在院子里遛馬呢。雪下得這么大，奴婢勸了好幾回，他都不肯進屋。”
佑儀公主聞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拂去紫兒肩頭的雪沫：“這孩子，還是這般喜歡這些小玩意兒。隨他去吧，玩累了自然就回來了。”
林怡琬也跟著笑了笑，眼底卻掠過一抹擔憂。
她端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還是覺得心頭發沉。
也不知道東平王病體如何了，他向來是要強的人，只怕未必愿意按時服用她親手開的藥。
看到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佑儀公主忍不住體貼詢問：“琬姑母，你怎么了？是有心事嗎？”
林怡琬轉頭看向外面道：“佑儀，東平王既然給咱們子玉送了生辰禮，那么咱們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佑儀公主一點就透，她立刻反應過來。
她連忙回答：“是該給王叔送上一份答謝禮的，我這就讓青黛去準備！”
林怡琬點點頭：“也別太貴重，就送些點心之類的，以免顯得太過于刻意！”
她頓了頓又開口：“我庫房里面還有一支百年老山參，你給他帶上，就說對他病體有好處，能讓他身強力壯！”
佑儀公主領命離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之中。
林怡琬看著她的背影，心頭復雜。
如果東平王真的愿意跟佑儀公主走動，那么這對戰義候府來說，絕對是好事。
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這次佑儀公主帶著墨子玉去了東平王府，而母子兩人恰好就在后花園遇到了正在隨著東平王世子妃一起玩雪的慧安郡主蕭蓉蓉。
雪下得正緊，瓊枝玉樹裹著一層厚厚的白絨，園子里的紅梅開得正好，點點殷紅嵌在素白之中，像極了宣紙上暈開的朱砂。
世子妃李氏正帶著幾個丫鬟堆雪人，六的蕭蓉蓉穿著一身石榴紅的撒花襖裙，梳著雙丫髻，髻上簪著兩顆圓潤的東珠，正踮著腳往雪人頭上安琉璃做的眼睛。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來，小臉上沾著幾點雪沫，像個粉雕玉琢的雪娃娃。
“母妃！”蕭蓉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目光隨即落在佑儀公主身上，又飛快地轉到子玉身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小男孩。
子玉穿著一件玄色的織錦斗篷，斗篷邊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
他手里還抱著一個木雕，那是唐雪衣送來的生辰禮，他寶貝得緊，走哪兒都帶著。
看見蕭蓉蓉望過來，他也不怯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李氏忙迎了上來，對著佑儀公主屈膝行禮：“臣婦見過公主殿下。”
佑儀公主連忙扶起她，笑著道，“免禮免禮，今日來得唐突，沒提前派人知會一聲，倒是擾了嫂嫂的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