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笑容溫婉，目光落在子玉身上，“公主殿下說的哪里話，這位便是你的小公子吧？果然是個玉雪可愛的孩子。”
蕭蓉蓉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到子玉身邊，踮著腳看他手里的木雕：“你這個好漂亮，是誰雕的呀？”
子玉看了她一眼，聲音清冽，像山澗的泉水：“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給我的！”
蕭蓉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光，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想要碰一碰那木雕，又怕惹得對方不快。
她的指尖懸在半空中，帶著幾分討好道：“這個小馬雕得真好，比我在店鋪里面買的還要精致呢。你能不能讓我摸一下？就一下下。”
子玉往旁邊側了側身，將木雕抱得更緊了些，眉頭輕輕蹙起，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不行，雪衣妹妹雕這個花了好幾天，不能隨便碰。”
這木雕是唐雪衣親手刻的，一匹昂首揚蹄的小馬，眉眼靈動，連馬身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是子玉生辰時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
這些日子，他白日里揣在懷里，晚上放在枕邊，連佑儀公主想拿去擦拭都要先問過他的意見，哪里肯讓旁人觸碰。
蕭蓉蓉碰了個軟釘子，卻半點沒惱，反而更覺得這木雕稀罕。
她從小在東平王府長大，要什么有什么，府里的珍寶玩物堆成了山，卻從沒見過這般鮮活有趣的木雕。
她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主意，轉身就往不遠處的暖亭跑，邊跑邊喊：“你等著，我去拿我的寶貝跟你換！”
不過片刻功夫，蕭蓉蓉就拎著一個繡著纏枝蓮紋的小錦盒跑了回來，她氣喘吁吁地停在子玉面前，將錦盒往他懷里塞：“你看你看，這是我的寶貝，我用這個跟你換小馬木雕。”
佑儀公主和李氏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李氏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佑儀公主道：“蓉蓉這孩子，就是被王爺和王妃寵壞了，見著什么喜歡的，就非要拿到手不可。”
佑儀公主笑著應道：“小孩子心性，倒也天真爛漫。”
這邊，子玉已經打開了錦盒。
盒子里鋪著一層柔軟的錦緞，上面擺著一支赤金嵌寶石的小簪子，簪頭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花瓣上嵌著幾顆細碎的紅寶石，在雪光的映照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不用看也知道，這簪子價值不菲。
蕭蓉蓉仰著小臉，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是我祖母賞我的，宮里的工匠做的，可值錢了！我都沒舍得戴過，就給你換那個小馬，怎么樣？很劃算吧？”
在她看來，這支簪子是頂頂好的寶貝，拿出來換一個木頭做的小馬，對方肯定會立刻答應。
可子玉只是看了那簪子一眼，就將錦盒推了回去，語氣依舊淡淡的：“我不要這個，我只要我的小馬。”
他的世界很簡單，唐雪衣送的木雕是獨一無二的，是任何金銀珠寶都換不來的。
蕭蓉蓉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她從小到大，還從沒被人這么干脆地拒絕過。她咬了咬嘴唇，又跑回暖亭，這次抱來了一個更大的盒子。
“那這個呢？這個你肯定喜歡！”她將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套白玉雕成的九連環，玉質溫潤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玉。
她急切開口：“這是我祖父送我的生辰禮，據說還是前朝的物件呢！我用這個跟你換，好不好？”
子玉連看都沒看第二眼，搖了搖頭：“不換。”
“那……那我把我的小兔子燈籠給你！”
“不換。”
“我把我養的那只白鸚鵡送你，它會說話的！”
“不換。”
蕭蓉蓉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全都搬了出來，一樣樣地擺在子玉面前，像一座小山似的。
可子玉就像一塊石頭，無論她說什么，都只有兩個字：不換。
雪還在簌簌地下著，落在蕭蓉蓉的發梢上，化成了冰涼的水珠。
她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小男孩，又看著那些自己視若珍寶的玩意兒被棄如敝履，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間紅了。
起初，她還強忍著，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鼻子。
可看著子玉抱著那小馬木雕，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她心里的委屈越來越重，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又響亮又委屈，瞬間打破了后花園的寧靜。
佑儀公主和李氏連忙走了過來，李氏蹲下，身，輕輕拍著蕭蓉蓉的背：“蓉蓉，怎么了？怎么哭了？”
蕭蓉蓉抽抽噎噎地指著子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不給我小馬，我拿好多寶貝跟他換，他都不換！嗚嗚嗚，他太壞了！”
她說著，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往園外跑：“我要去找祖父，我要告訴他有人欺負我！”
她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穿過梅林，斗篷上的銀狐毛沾了雪，像一團滾動的雪球。守在園門口的丫鬟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李氏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佑儀公主歉然道：“公主殿下，真是抱歉，蓉蓉這孩子被寵壞了，讓你見笑了。”
佑儀公主連忙擺手：“小孩子鬧別扭罷了，無妨的。”
她轉頭看向子玉，只見他依舊抱著那小馬木雕，站在雪地里，眉眼清俊，神色平靜，仿佛剛才把一個小姑娘氣哭的人不是他。
佑儀公主走上前，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發：“子玉，你怎么不肯跟蓉蓉郡主換呢？她的那些寶貝，可都是很稀罕的呢。”
子玉抬起頭，看著佑儀公主，眼神很認真：“雪衣妹妹送我的禮物，是最好的，不能換。”
佑儀公主一怔，隨即失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小年紀卻格外有主見的孩子，這孩子，骨子里和他父親一樣，都是認死理的性子，認定了的人和事，誰也動搖不了。
李氏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子玉懷里的木雕，又看了看自家女兒跑遠的方向，搖了搖頭道：“這兩個孩子，倒是有趣得很。”